“王爺剛回來咱們就走,王爺不怪罪?”
“不會。”
“都來了京城,公子還是不見王爺?”
“不能見,不能見,不然彼此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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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朦朧時分,無憂喜歡在花園裏轉轉。她最愛的一條小路盡頭立着葡萄架,葡萄架旁立着一個人。
她眨眨眼睛,快跑上前,“你回來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你自己都回來了,還讓人送東西?”
“甚麼東西,送甚麼了?”
“不是你?——是姑娘的玩意兒。昨天有人送來的,不肯說是誰。”
“不是我。——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位好朋友的夫人送你的。”
“奇怪,她怎知我……送來的首飾我都特別喜歡——她和你一樣,知道我喜歡甚麼。可我最喜歡的是一個陶捏的小人兒,一個姑娘,攥着拳頭,笨笨的,有點兒像我。”無憂害羞地笑了一笑,“我總覺得有些意思在裏頭——她怎麼會無緣無故送這樣一件東西?”
“這我可猜不出。”秦樅說。
他並沒去細揣摩,只顧看着無憂。無憂也向他臉上望去:十幾日不見,他的模樣好似變了,可是哪兒變了呢?好像又沒變。不對,稍稍黑了些。但是——無憂偷偷地想,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低頭嗔怪道:“站在這兒做甚麼,嚇人一跳。進屋坐吧。”
“別,我進來沒讓人看見。等我回去換了乾淨衣裳,明日再來拜見伯父伯母和大哥他們。”
“那你快回去吧。”
“等等,你看——”秦樅拿下肩上褡褳捧在手中,口袋鼓出一個圓圓的包,那包還會動,接着,一隻好像戴着半個黑麪罩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呀!”無憂驚訝地叫一聲,伸出手,貓兒一下跳上去。
“好乖的貓咪。你在哪兒碰見它的?”
“它叫葫蘆。”
“我瞧出來了,在這兒呢。”無憂摸摸貓兒身側的斑紋。
秦樅看着姑娘抱着貓兒親暱,突地上前一步,“無憂……”
葫蘆輕輕一跳,從兩人之間跳走了。
無憂被他看得羞了,趕忙說:“你不在時,有個好笑的事:那個蔡公子,他不知怎的跟着峯青姐姐學畫去了,跑來醫館硬要送他的一幅畫,你猜畫的甚麼?——是盤煮熟的螃蟹,醜死了。說是要讓患病的人瞧見流口水,一有了食慾,病就能好一半,都是甚麼胡說八道。可他還給我們送了好些藥材,又說跟你是把兄弟,崔先生礙着臉面,只好把他的畫也掛在牆上,蔡公子還非要和峯青姐姐的畫掛一處,看着別提有多笑人了。”
“誰跟他——”秦樅哼一聲,剛要說甚麼,又閉上嘴,“算了,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對了,還有一事。”無憂又說,“前幾天一位大娘進來抓藥,看見峯青姐姐的畫,看了好久。等她咳嗽醫好,又來了幾次,說她姓洪,想在醫館找些事做。她不懂醫,不過別的事都懂不少,還認得字,看她談吐,像是見過挺大的世面,也不是缺衣食,可是就她自己,沒個親人,又怪可憐的。我把她留下了,請她在藥房記賬,我知道咱們不缺賬房,可是來看病的大娘大嫂都願意跟她說說話。她要是肯一直留下,就要她在這兒,你看好麼?”
“我看很好,你說好就一定好。”秦樅笑答,他的思緒很快又轉到別處了。
“無憂,這次我去京城——”他想要去捉住無憂的手,“我聽到了好些事,也明白了好些事。”
“明白了甚麼?”
“原來我真是從很久之前——比我想得還要久得多,那時便……”秦樅心疼地說,“我知道你是誰了。”他的眼中又是傷心,又是快活。“你我真正是姻緣前定。”
無憂已經捂住了耳朵,閃着星光的眼睛望着他:“你不要再提你那些從前的事。”
秦樅輕輕把她的手捉下來,“從前有個人,他生得聰明俊雅、才華蓋世、性子謙和,待你極好,你與他和和美美過了一輩子。這一世,該是你我的。咱們都忘了從前——這回我真正忘了——我有你此生,足矣。”
夕陽長長的手指不捨地在薔薇架上撫了最後一下,晚風中和着清甜的桂花香。小貓已勘察過自己的新家園,心滿意足地跑回來,側頭聽葡萄藤下蟲兒一聲聲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