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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中 (3/10)

“那時你就更看不起我了。”無憂搶道,“不用辯,你心裏就是瞧不起我。——你能治病救人,我只不過是個嬌小姐。”

“別這樣說,你不是。”秦樅走上前,凝視着她的眼睛,“而且,若不是因你,我也不會行醫。”

“這是怎麼說,你咒我生病?”無憂豎起兩道彎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看到你這樣活潑潑的,我心裏格外高興,希望世上誰也別受病苦,都像你一樣康健。”

“少哄人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行醫,你認識我才幾日?”

“若我說,我在見你第一面之前早就認識你了,你是不是不信?”秦樅朝前一步說。

“甚麼時候?”無憂圓圓的眼睛直逼住他。她一向不喜他講這種怪話,可這次,她決心要聽個明白。

秦樅低聲說:“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是世上最最無用的一個人。我心想,若是有一天,我遇見一位姑娘,她生得美麗,且心更好,外加絕頂聰明,我想不想認識她?當然想,可是我一事無成,料來她也不願意搭理。大丈夫總要做些事情出來,做官,我不願意,也做不好,其它事同樣。

“唯有行醫還對我的脾性——肉骨凡胎,誰無七病八痛,不說那些索人性命的重痾沉疾,便是身上有一二不爽利,縱有千般風景在面前,這一日也還是過得黯然。世上既有千般風景,原是讓人去看、去感,去醉於其中,爲何偏又有人黯然,難道就醫他不得?誰也不能醫盡天下疾病,但我踏踏實實行醫,多醫好一位病人,便少一分遺憾,或許——或許感動天地也未可知,而那位姑娘就能看見我了。”他久久地、深深地凝視着無憂。

無憂幾乎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心裏的責怪早已煙消雲散。

“你想要認識我……”她如在夢中囈語,忽地醒過來,臉上飛紅一片,趕緊又說,“你還沒有全認識我,若我說,我也想做大夫呢,你是不是不信?”

“怎麼不信?——你想做大夫?”

“我是真的想給人治病,像醫館裏的女大夫那樣,不是隻謄謄藥方。”無憂傲然道,臉上浮起的紅暈卻不肯褪去,一直瀰漫到耳根。

秦樅假裝沒看見。“我明白,你是要博覽醫書,辨識藥材,琢磨藥量,廣拜名師,探討病例,走訪患者,累積經驗,一個一個治好你的病人。”

無憂輕輕嗯了一聲,仰了仰頭:“我想像你做到的那樣。”

“你當然可以。”

“不當我是任性,鬧着玩,一時興起?”

“不,我知道你不是鬧着玩。”秦樅看着無憂烏溜溜的眸子,對她生出了新的敬意。“而且若要這麼說,起初我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可慢慢地越來越喜歡,覺得比先前那些——比先前我做過的任何事都要有趣。”

“現在我就喜歡!”無憂熱烈地說,“你講的那些話,我都想過。若你不是大夫,而是做別的,說不定我就不覺得你……就不願和你說話了。”

“就看不見我——好險,被我僥倖逃過一劫。”秦樅撫撫胸口。

“我不是和你玩笑。”

“我知道,所以我當真後怕。”

“那我現在能做甚麼?我真想學醫術,該從哪兒開始?”

“我拿幾本書給你看。下午我還去醫館、書肆,找幾本淺近的——雖淺近,讀來也並不輕鬆,須先記熟了這些。”

無憂喜道:“你多選幾本,我慢慢讀,一定記熟。”

“之後,你便可以讀我帶着的書,都是最好的,不多,有三五本,但要喫透也得幾年工夫。”

“不要緊,多少年我都不怕。讀完後我就能給人看病了?”

“不是一下子讀完,淺的先喫透,把深的記在心裏,便可以學着給人診病。病例千差萬別,書上不會教那些細微差異,但有書上的東西打底兒,看病就不慌了,邊看邊琢磨,才能打磨醫術。”

“我懂了,說到底還是靠多看病人。好,你快去幫我挑書,我今天回去就讀。”一霎時無憂的眼中熠熠閃出亮光,可她瞧見秦樅嘴邊一抹微笑,又懷疑道,“你說得好容易,不是哄我吧?等我到頭來發現學不會,好叫我更佩服你?”

秦樅爽朗地笑起來:“我沒說容易,可若說難嘛——”他止了笑,熱切地說,“我們兩個一起就不難。——必須一起。你這麼聰明,如果沒有你,我怕自己做不到,還是一事無成。”

無憂沒答話,側臉避開秦樅,又低下頭,去看桌上醫生的器物。方纔移開屏風,窗上的光全灑了進來,那隻用來治眼病的銅罐擦得亮亮的,上面一段紫紅的木頭現出美妙的紋路,旁邊的漆盤裏,整齊列着針具、鑷子、剪刀,再旁邊一隻藍布縫的脈枕,洗得變成了淡藍色,乾乾淨淨。看到這些,無憂感到心安,因它們對她再不陌生了,就像她自己的,有一日,會變成自己的……

秦樅看着無憂坐在桌邊,胳膊搭在桌沿上,伸出手指觸摸桌上的東西。他看着她細細的指頭輕輕移動。往日裏熟悉的對象,突然變得讓他不認識了——不是,他哪裏還能注意到別的,除了她粉紅色閃光的指尖。以往,當他朦朦朧朧憶起前事時,總是感到自己做得太少,生怕當不起老天爺讓他再遇見她的恩賜,此刻,他把那些全忘了,一陣喜悅漲滿他的胸膛:不光他自己,無憂也在尋找,他的願望亦是她的願望……

秦樅抓起桌上香囊:“現在你肯收下它?”

“不,等……”無憂臉上又發起燒,“等我真正能做大夫了,你再給我。”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