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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上 (9/9)

她撐着把紫藤花色的油紙傘遮陽,傘面上畫着一叢青竹。秦樅看那竹子在她背上滴溜溜轉了一圈,趕上她,急忙解釋說:“不是故意要聽的。——也不是無意,我確實偷聽了,但並沒懷着壞心,我實在是太想早點兒認識你。”

“我看你就是無賴!正經人哪有看見個不認識的人——不認識的畫像,就,就打起歪心思,一路偷聽、跟蹤、藉故搭訕?”

“不是,不是先看見畫像。是先知道你這個人,纔看見畫像;認出畫像上的人是你,才找來。”

“你越說越讓人糊塗,剛剛還說不認識我!”

此認識非彼認識。秦樅不知由何講起,想了一時,說:“就算我沒見過畫,就算我甚麼都不知,那一日,若我只是碰巧去了茶園,碰巧看見你,我也能認出是你。——反正,不管哪一日,不管在哪兒,只要我看見你了,就一定能認出來。”

“你沒見過我,但知道我的樣子?”無憂停下,仰頭問。

“對。”秦樅凝視着她的眼睛。

無憂低下頭,沒吭聲。

“大師說要把那幅畫給你,怎樣,甚麼時候我們一起去向他討?”

“誰和你一起?”無憂轉頭朝前走,小聲嘀咕,“滿口胡說,我不去。”

秦樅笑了。姑娘怕羞,怪自己太心急。其實並不用着忙——西湖的春美,夏美,秋美,冬亦美,若在這樣的湖光山色中急吼吼的,那真是暴殄天物了。可秦樅還是恨不能即刻定親,唯有一點討厭:定過親的姑娘就不好隨心所欲地在外面遊玩。那麼就快點完婚好了。

每當他露出零星的意思——沒有明說,只是不經意地談起往後,像這回——無憂總是拿話岔開。她實在羞得很,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秦樅就不忍心再催。他想,從自己一方說,他已把她在心裏裝了好久,可在無憂看,認識他才二三十日,哪能就論到終身,未免太倉促。不過他又怕無憂誤會他是輕薄浪蕩之徒,爲着尊重她的緣故,至少也該先上她家裏拜訪一次。

他便說:“我想着,還不曾拜會令尊令堂,太過失禮。你的三位兄長,我也久仰大名了。”

“你願意一起見,還是分開?”

秦樅一愣,“我都沒關係,只要府上方便,別讓我攪擾太過。”

“我的三個哥哥可是一個比一個兇。”

“我不怕。”秦樅笑道。

“我想往那邊走走。”無憂指一指。兩人拐入一條彎曲、幽深的小徑,金黃和翠綠把他們掩在其中。

湖畔的每一條路,無憂都走過好多遍了,可是和秦樅一道,所有景色都像第一回領略,又美又新奇,牢牢吸引住她;同時她還感到,西湖就像她的家、像她自己,她怕被秦樅發現一丁點兒不夠美的地方。

有時她也偷偷看他,看他因俊美而顯得倨傲的側影,說不出的好看;有時被他發現了,轉頭露出潔白的牙齒向她笑,看來一點兒也不高傲。——他到底是個甚麼人呢?

她願意和他在一起,喜歡聽他說話,也喜歡對他說話,看他偏過臉仔細聽着。她願意時時都像此時這麼樣,可是他怎麼一下子說起“以後”,那語氣好像拿準了她一定嫁他,她心裏又有點兒抗拒。而且,而且……她最不喜他只記着、只相信他們註定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