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樂擡手在眼睛上一抹,發恨道:“說到底,是你不信我,是你自作自受!”
禹衝難過地笑了笑:“是我自作自受。那麼,你真不愛我了?你是忘了禹衝,愛上了……另一個人?”
“我沒有忘了……對,我是愛上了另一個,是你讓我愛上的。”
柳樂不能否認,她是把他當作別人,當作予翀來愛的。她愛上的是王爺,她根本沒想過他是禹衝。說到底,她愛的是同一個人;但若她不知,他們又是兩個人。這幾日,她時常想這個問題,想得腦袋都暈了——可幹嘛要想這些?
“這你也要怪我?”柳樂推開禹衝,“我還沒來怪你呢。難道我就不能再愛別人,難道就不該愛上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你不服氣,讓我走開呀,讓我傷心一輩子呀。”
“你別走。”禹衝伸出手臂,“我繼續假裝是他,行不行?”
柳樂不動,兩隻眼閃亮地看着他。“你是說,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全都是假裝?”
“我是假裝自己是王爺,不過,和你在一起時……不,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只是沒有告訴你我是禹衝,其它從來沒有假裝過。”
柳樂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我說呢,我一點兒沒感覺出來,要是你總是假裝,我一定感覺得到。我沒認出你,不是因爲你裝得好,是因爲你確實變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禹衝問。
柳樂臉紅了:“我會猜呀,誰讓你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甚麼一整個兒,甚麼換副身子不行。”
“我是那樣想。”禹衝說,眼中含着柳樂那麼熟悉的、唯他所有的執拗的深情,“因爲我愛你,是在心裏,也在身上,在骨子裏,血肉裏,在每一根頭髮裏,我以爲愛一個人就該如此。可是,我的情形卻又是這般——不管你愛哪個,我都不是他。”
“你怎麼不這麼想——不管我愛哪個,你都是他。”柳樂又氣又笑,可心中又豁然開朗。是啊,一旦猜到,她便納罕自己早沒認出來,明明就是他啊。“我愛上王爺了,只不過現在我才知道爲甚麼——原來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忽一下,她像小鳥飛進禹沖懷裏,禹衝張臂接住她。
“更愛誰,我,還是他?”
“更愛禹衝,也是你,也是‘他’。”柳樂狡黠地答,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地睜開眼,疑惑道:“以前你真的沒有抱過我?我怎麼記得抱過。”
“抱過。我想起來了,就像現在一樣。”
柳樂一使勁,掙出來:“剛纔到底是誰在抱着我?”
“是我。”禹衝溫柔又豪氣地笑了,“當然是我。”
他伸手要再抱住柳樂,可柳樂又掙開了。
“我還要問你呢,你是不是隻愛我一人?”
“是。”
“若我變了呢?”
“變了,你也還是你,還是我的柳樂。”
“那麼你是更愛以前那個我,還是現在這個我?”
“現在這個。”禹衝片刻不猶豫地回答。他突然明白了,他愛柳樂,從愛上她的一刻起,直到無窮無盡的時候。但假若非要在其間分出個厚此薄彼,不管何時問他,永遠是現在這個,面前這個。
在重新撲入他懷中之前,柳樂先讓禹衝看清了她的笑靨:“真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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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暗梨花疑有月,堤晴楊柳自生煙。”柳樂懶懶地躺着,心中浮起這麼一句詩來,也不知自己是花呢,月呢,柳呢,煙呢?不止,還有雨、有風、有魚、有鳥,甚至有檐下系的燈籠、樹上縛的鞦韆,夾雜着好些清麗或穠豔的詩文,在她心頭飄蕩。她想問問禹衝心裏想甚麼,可是又沒力氣張嘴。不對,有一句話她特別想說——她向禹衝偏了偏頭,幽幽道:“這身子倒好用。”
一隻在她肩上撫弄的手停下來,“你說甚麼?”一雙黑沉沉的眼眸牢牢盯着她。
“就是那個意思!”柳樂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禹衝抽出手臂,撐起身體,斜在她上方。“再說一遍。”
柳樂想要躲閃,被他一把按住:“再說一遍。”
“我不說了再不說了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