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樂亦平靜地看着他:“因爲你一心想害他。你爲了買官職,和黃遨混熟了,聽他說憑着兄長,陷害過幾個人,撈到不少銀子,你便和他商議要害禹衝,許他銀子。你們準備設個圈套,借禹衝尋找表妹,誣陷他誘騙良家姑娘。黃遨可能想邀蔣謙幫忙,把事情告訴了他。正好,那時燕王爺找蔣謙爲他出主意,蔣謙立即想到兩樁事可以合爲一件,便給燕王出了那麼一個招兒。但燕王不肯要黃御史知道,蔣謙便沒告訴燕王內情,預備兩面得好處。”
“殿下,”柳樂向燕王說,“若找到黃遨,問問他就全清楚了。瑤枝姑娘因爲誤傷親人而自盡,難道殿下不想爲她的親人做些事,以慰瑤枝姑娘之靈?”
“我沒害禹衝!”計晨突然叫起來,“我是爲了你。禹衝一心找表妹,你受了他的騙!我並不是要害他,我是想讓你能認清他,別被他騙了,誤一輩子。”
“可是他真的找到了表妹,你爲何不等着他娶他表妹?”柳樂問。
“他……我根本不知道有這事兒。”計晨慌忙答。
“那就怪了,你去牢裏看禹衝時,他沒告訴你?”
“沒有。”計晨堅決地搖頭。
“我想禹衝也不會告訴你。”柳樂緊追着說,“你是從禹大娘那兒聽見的。”
計晨忽呆住:“誰也沒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
“沒人告訴你,但你去禹衝家,禹大娘獨自唸叨的話,被你偷聽見了。你發現瑤枝是禹衝的表妹,知道事情不好收場:原本只要將禹衝害死就沒事了,但假若瑤枝姑娘說出去……還得要瑤枝姑娘也死了纔行。”
“是你!”燕王朝計晨一衝。
“不是我!”計晨跳開。
“不是他。”柳樂站到燕王面前,“晨大哥是厚道人,說沒有定然就是沒有,他怎麼能在侍衛眼皮下殺了瑤枝?殿下請聽他說。”柳樂扭頭催促計晨,“你快告訴燕王,不然他就錯怪到你身上了。”
計晨白着一張臉說:“多謝你信我,我實說罷,我知道瑤枝是禹衝的表妹。我告訴方大人,意思讓他快將禹衝放出來,免得誤會結大了。我不知他們竟會殺死瑤枝姑娘。”
柳樂對燕王說:“看來得請殿下再去問一問方大人和黃大人。”
誰知燕王臉上暴躁的神情卻漸漸散去,他呆呆凝視面前,一步不挪,也不開口,像予翀一樣。
柳樂又與計晨說話:“你就不怕等禹衝見到我,對我解釋清楚,我又信了他?——你知道我再也見不到他了。若不是你拿得準禹衝會假意認罪,根本不可能讓我見他。你還說不是有意陷害他?你不光害他,差點也害死我。”
柳樂悽然笑起來:“幸虧我當時不信禹衝,而是信了他騙我的假話。不然,若是追問下去,說不定方大人連我也殺了。”
“我怎會害你?”計晨急忙說:“我怕他們知道你,怕他們對你不利,從來沒向他們透露一個字。我告訴他們禹沖和我妹妹糾纏,我是爲讓妹妹死心。連你去牢裏看他,其實也是我設了法,讓你頂着計晴的名。”
柳樂愣住了。這麼說計晨也騙了柳圖,要不然是哥哥與他串通?她一時說不出一個字。
計晨補充道:“柳大哥不知道。當時我勸他,若讓人知曉會污了你的名聲,我說我有辦法,他便同意了。你去問他都行,我一點兒沒騙你。對禹衝,確實是我私心作祟,但當時我只當是個玩笑,沒料到會變得多麼嚴重,我只是不想讓你嫁給他。”
柳樂又抓住了他的話:“你怎麼不知?你剛纔分明說若他們知道我,會對我不利。你們一起做壞事,自然互通消息,不分彼此。黃遨把甚麼都告訴你了,你知道瑤枝姑娘本不會死,但假若她把找到親人的事說與王爺,不管是哪位王爺,他們會釋放禹衝,一路加官進爵,你的心思就白費了。你心裏清清楚楚,所以你挑唆黃遨,讓他告訴黃大人,儘快殺死瑤枝姑娘。
“但是黃大人也不好做這件事,而且他怕王爺知曉,不敢擔那麼大的干係。我猜他是去找謝家的人商量,對嗎?後來他娶了謝家二姑娘,你也要和謝五姑娘定親,往後你們都是一家人,你又去了刑部,將來再做神弄鬼就更方便了。”
計晨的臉緊緊繃着,眼睛從柳樂轉到予翀身上,同時還留神着燕王。
兩位王爺依然不動,於是計晨認認真真向柳樂道:“隨你怎樣想,我並沒有殺過人,也許我心裏恨禹衝,但我從沒想過要害死他。我只想着你,其它所有事都爲這個念頭讓路。我以爲,你能明白我。你不也說了嗎,論跡不論心。”
鄙夷、悲憤、憎惡在柳樂胸口團成一個大團,把她的話都堵住了。她強忍着,看着計晨,問:“是不是你探得禹大娘和瑤枝姑娘會面的時辰,你設法絆住禹大娘,讓她晚些到,好讓人淹死瑤枝姑娘,或者是你使他人牽住禹大娘,你騙瑤枝姑娘走到水邊……之後,你又親眼確認禹大娘自縊,不然,你們也會殺害她……”
計晨說:“還是那句話,我沒殺過任何一個人。”
本來也不是想要計晨回答,柳樂知道,與他說甚麼都沒用,但她還是說:“你甚麼都不做,纔可以叫論跡不論心。而你暗算、挑唆,做盡了惡事。你比殺他們的人還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