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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驕傲和關竅 (2/3)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急速轉向予翀:“這不是——”

“對。”予翀很痛快地承認,“這是計正辰當初帶去滎陽建造水壩的圖紙。”

“怎麼你收着?”

“我沒有收着,我是拿來用。因爲在計正辰之後,皇帝把建水壩的差事派給了我。”

“派給了你……你沒說過。”柳樂驚訝地望着他。她以爲予翀平日主要忙於封地上的事,或是另有一些政務交給他,但怎麼會是建水壩?難道他也懂這些,怎麼他從沒透出半點口風?

予翀寬容地笑笑,好像她本該明白這樣顯而易見的事,既不明白,他也不計較,再多解釋幾句就是。他耐心地說:“的確是派給了我。我這趟就是爲這事,在山西只呆了一二日,然後就去了水壩工地上——不去親眼看看,我不大放心。先前我去瞧過一回,就是咱們成親前,你還記得?

“那回卻是封地上事多,只路過滎陽時順便看了一眼,不過我看計正辰開的頭倒還不錯。我想,既已開了頭,我又不大有工夫,何必再費麻煩另起一套,就按計正辰的辦吧,便讓人用這圖樣接着造。我人雖不在跟前,但水壩到底是甚麼樣子,我心裏得有數,所以這份原稿我自己留着,常拿着翻一翻。”

“不是說,照這樣子建不成?”柳樂滿腹狐疑。

“誰說建不成?”予翀傲然道。太陽把他的臉龐曬得黑了些,他的臉上有種豪放和驕傲的神采,“在計正辰手裏,不行,在我手裏,可以。”

柳樂幾乎叫出聲,他那模樣多像——不,實際上,這正是禹衝的雄心壯志,他的話就像是禹衝本人說出來的。

禹衝的願望竟會通過他實現?

柳樂的心奇異地跳着,一時說不出話,半天才小心地問:“當真?”

“當真。我反覆試過很多次,怕你不信,這不,叫你親眼看一看。”

予翀走到屋子正中拿布蒙着的龐大對象前,一把將布拽下來。

原來不是牀,是幾張長案並在一起,上面擺着一套搭建出的設備。

自然,柳樂從來沒有見過沙盤之類的東西,因而面前的景象令她不勝驚異。案上放着一個長約十尺出頭寬約七八尺的長方形大木托盤,像是個水池,高高低低的木棍固定在其中,架着中間挖空的半圓木柱,像是引水渠,可是渠中又糊着青泥,捏出一條河道的樣子:有的地方寬闊,有的地方狹窄,如一條長蛇蜿蜒而下。橫跨在河流當中,是用木條、泥土等材料搭起的一座河壩。河岸邊地勢亦呈現出高低不同,在一馬平川之處,鋪着細沙,上面零星壘幾個方正的小土塊,又在沙上劃出一個個田字形狀,做個村莊、田地之意。剛纔看高出來的一端是用木架撐着的一個圓桶,桶上有籠頭,通一根管子,連着河道最上方。

柳樂隱約有點兒明白了,還是問予翀:“用這個怎樣試?能試出來?”

“對。用來試驗甚麼樣的水壩能抵住洪水。你看那個——”予翀指着那座約一尺見方的河壩說,“那便是咱們的水壩,只是小了許多,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等着看吧。”

他向門外點點頭,侍從提來兩桶水,爬上梯子,把水倒入大圓桶。

侍從退下後,予翀上前,舉手將桶上的籠頭一擰。徐緩的水流順着河道慢慢淌下來,流到下游村莊時,沿着河邊幾條細細的水渠滲入農田中。

“這是平日雨水不多不少時的樣子。”予翀說,“要是水大些,你再看。”他把籠頭又擰了擰,水流頓時變得粗壯了,直衝下來,甚至衝出河道,漫進兩岸的村莊。

“這時候就需要河壩攔水。”予翀伸手在那小水壩處擺弄了一下,又轉身把籠頭再擰大,上游的水發出沸湯似的咕嚕聲,往下急滾,可一過那水壩,水流變得和先前一樣細緩,而水壩後面那隻蓄水池中的水位漸漸升高了。

柳樂差點要拍起手來:“這可真妙。真的水壩就是這樣?這是你做出來的?”

“做這樣一個小玩意倒不費多大工夫,真的水壩因爲是在河上建造,要難許多,不過說到底就是這麼樣。”予翀笑着說。

“你拿那些圖就做出來了?”

“怎麼,計正辰能繪出圖,我照着做還做不出麼?”予翀反詰道,但他眼裏的笑說他只是假意鬥氣,並非當真要尋彆扭。

“不是……你沒說過,我不知道你懂這個。”柳樂轉開臉,又去看那貌不驚人卻神奇無比的袖珍水壩。

“我琢磨很久了,要不是整日琢磨這個,非得熟悉江河,我如何學會鳧水的?”

一霎時,柳樂看到禹衝在黃河中游水,然後坐在河灘上,注視着滾滾的浪濤——禹衝的信中是這樣寫的。難道他也是?柳樂回想,予翀的確常常不在王府,自己又沒跟着他,知道他整天在幹甚麼?大概有不少時候,他就是在長江邊上琢磨。他就是這樣通了水利知識,還順道學了鳧水?他可真算是聰明,要幹甚麼都能成。

她想細問問,但沒吭聲。

沉默了一會兒,她問:“滎陽的水壩甚麼時候建好?”

予翀的面容嚴肅起來。“明年。”他說。

他忽然走到柳樂面前:“有件事要告訴你。”

“甚麼?”驀然間,柳樂摸不着頭腦,有點着慌,“是水壩?”

“對。”予翀看了她一會兒,又忽地轉過身,“你看這裏,這個水壩的妙處是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