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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謝禮和賠禮 (2/2)

予翀又道:“咱們是自家人,想來表妹不會見怪。”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他轉過身來面對着柳樂:“還不到你的生辰,又過了上巳節,總挑不着個好時候。我在身上裝了很久,既然要給你,不如趁今日。”

柳樂疑惑地看着他。他要請謝音羽回家,送琴,兩人客套——冷不丁,怎麼又說到她身上來了。難道予翀以爲送謝音羽琴會惹她不高興,因此也送她一件禮物補償?真好笑,與她何干呢?

予翀將手探入衣襟,從懷裏摸出一塊折起的錦帕,打開來,現出裏面一對耳墜,託在柳樂面前:一對綠瑩瑩的翡翠耳墜,墜子比湖水更綠,比珍珠更亮,綠得像春天,亮得像星子,說不出它是甚麼形狀,若非要說,可以當它是片柳葉。

“上回那對耳墜可惜毀於我手,再也找不到同樣的了。不過——未必一定要同樣,這個你戴了也很美,你肯不肯拿它替先前那對。”

先前那對——柳樂想起他打開車窗,丟石子般將一隻丟了出去,想起自己爬下車,把剩下一隻砸得粉碎。她心頭一痛,身上顫了一下。

予翀的手往回一縮,又稍向前伸伸,陪個笑臉道:“只是一件首飾,不關別的,不喜歡你就放在一邊——你不肯?”

不肯呢?打開他的手,跑出王府?她不是還正在享用王府的美食,不是還正穿着王府置的衣裳,甚至還因爲王爺與客人太親近而不痛快?一對耳墜又能如何?柳樂又去看那耳墜,覺得莫名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哪裏來的?”她不由問。

予翀似乎不願答,頓了半晌,小心地說:“你還記得我那扳指?拿它磨出來的。”

柳樂看他拈起一隻,墜子輕輕晃動,翠亮得像晴日裏仰頭望樹梢上的一片鮮綠,像太陽在湖面切出的一塊粼粼波光。

“我給你戴上?”

柳樂一語不發。她耳上沒戴耳環,自那回後,再沒掛過耳環。屋裏的靜默讓人無法忍受,柳樂在椅上稍稍轉了轉身體。

予翀起身立在她旁邊,彎下腰,指尖小心捏住她的耳垂。柳樂能感覺到他身上溫暖的氣息,她直直地坐着,眼睛不知該看哪裏。她尤其不好意思去看謝音羽。兩邊耳朵都戴好後,予翀立即回身坐下,柳樂還是瞥了謝音羽一眼:她的身子好像也在顫着,臉比紙還白。

第二日一早,謝音羽收拾東西,起身回家。

柳樂送她到大門上車。謝音羽冰着一張臉,對柳樂說:“王妃聽過人家說我耳朵生得不好吧?其實他們也是聽說,並不確切知道,我從來不在人前露出耳朵。”

柳樂自昨晚便一直爲自己的刻薄不好受,這時看着謝音羽,看她那張秀美異常、此刻十分蒼白的臉,看她烏油油的頭髮垂在臉頰兩邊,把耳朵掩得嚴嚴實實,心裏更加難過。

“我不知道耳朵有甚麼美不美。”柳樂輕聲說,“不過誰的耳朵要有本事跟隨曲調的蜿蜒起伏,分辨絃音間最細微的差異、察覺別人察覺不到的和諧與嘈雜,才奏得出像謝姑娘所奏那樣動聽的樂曲。我想世上沒有幾個人的耳朵能比得過你。”

謝音羽張了張嘴,終於說:“人家說你是他硬搶來的,我一直不信。現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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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總算離開了,巧鶯抑不住滿面歡喜,柳樂心中卻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之情。梳妝也好,喫飯也好,她做一件事要花很久的工夫,因爲她盡坐在那兒沉思,卻不知腦袋裏到底在想些甚麼;她時不時從胸中發出深深的嘆息,又不願向愁緒屈服,每當她發完呆,醒過神來,便加倍起勁地去騎馬、讀書、和丫環們說笑。

這天喫完晚飯,她感到渾身有氣無力,打算先去散步,然後在泉中洗個澡,晚間好好地睡一覺。

隨着暮色漸漸降臨,山坳裏升起一陣清甜的氣息,又不像是花香,又不全是果香,柳樂覺得很熟悉,可怎麼也想不出是甚麼味道。後來,她猛地醒悟,這是酒的味道。前幾天在招待謝音羽的小宴上剛喝過,還有更早的時候,在元宵前夜、在除夕、在她第一次來到這園子,喝的也全是這種酒。

除了王府,她在別處沒見過這麼好喝的酒,可她不喜飲酒,先前的每一次,都只淺淺啜幾口便放下杯子。

此時,也說不上多想喝,可是這股香氣引誘着她,讓她想起哪怕只有一時能擺脫煩愁,能像浸溼嘴脣一樣,讓全身心都痛痛快快浸在美酒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