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突然打了個哈欠,舉起一杯酒飲下,頗覺無聊道:“好沒意思。”
李問渠募地朝他看去一眼,那架勢大有要起身與其辯論一番的衝動。
李懷德並無所覺,起身對崇文帝一邊敬酒一邊道:“父皇,猛獸身負重任,趙千戶不敢傷着他們,便不能主動攻擊,只能像現在這樣一下一下地躲避,實在很無趣。要兒臣來說,方纔這兩柱香的時間,還不如讓兒臣過去與他切磋一番。我瞧着他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如這樣,您叫趙千戶從籠子裏出來,我與他打一場?”
葉拭微沒料到這人無形之中竟是幫了他們,詫異欣喜之餘格外關注崇文帝的回答。畢竟他不放話,一切仍舊是空談。
崇文帝有心敲打趙尋真,哪肯理會,當即笑着道:“你大哥還不曾同趙千戶切磋過,你要排也是排到他後面。”
李懷德聞言便沒有繼續爭取的意思,悻悻然坐了下來,口中不知嘀咕了一句甚麼。
葉拭微心死,又聽李懷瑾輕笑一聲,一時警鈴大作。
李懷瑾也的確不曾讓她失望,張口便道:“父皇,兒臣也覺得二哥說得在理,如今這種局面,的確是沒甚意思。不如這樣,找一個人遠遠地對着籠子射箭,不保證這一箭是對準那三頭畜生還是對準趙千戶,若是對準趙千戶自己,他便需要及時閃躲保證自己安全,若是對準三頭猛獸中的其中一個,他便需要提前攔截,確保獵物無損無傷地被送到祭壇下作爲祭品……父皇意下如何?”
不等李問渠先說甚麼,李懷仁便猛地站了起來,心直口快地震驚道:“這不是擺明了要趙千戶死嗎?!”
葉拭微攥緊拳頭,目光猶若淬火,盯着李懷瑾的背影。
但她知道這樣無濟於事,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自己在此刻開口是否身份不妥,直言道:“陛下,臣女認爲,二位殿下所說全都有理。只是臣女認識淺顯,總覺得若按照三殿下所言,怕是會引得局面混亂,搞不好趙千戶便會被三頭猛獸分而食之,血淋淋的一大片,駭人不說,咱們也沒了看頭不是?”
“不如這樣可好——”說話間隙,葉拭微也已想出對策,“依照三殿下所說,派一個人過去放冷箭,但也再找一個人,干擾前面的冷箭。趙千戶忙着與猛獸爭鬥,想來無暇用餘光分辨冷箭從哪個方向過來,只能聽聲辯位。如此一來,無論是朝他放出的冷箭,還是干擾用的冷箭,都會引得他分心,想來一樣可以達成三殿下想要的效果,也足夠大家觀察趙千戶到底有幾分實力,卻不至於累得趙千戶真的命喪猛獸之口。如今畢竟是酬天祭祖的大日子,真見了血光,怕是不好呢。”
李懷德登時贊同道:“這個好!”又轉頭看向崇文帝,興奮地道:“兒臣願意做那個放冷箭的人!”
李懷仁無言地看着地面,心說這下可是亂成一鍋粥了,一個接着一個地起鬨,他上哪裏把局面掰回正軌去?
索性打不過便加入:“那兒子來做那個干擾冷箭的吧。”
心裏卻是想着,此干擾非彼干擾。
就他那個三腳貓功夫,干擾李懷德的冷箭,那是癡心妄想。干擾李懷德放冷箭的動作,倒是頗爲輕鬆。
崇文帝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把問題拋給坐在他下方的葉爭訟,“葉相,你覺得呢?”
葉爭訟知道他的意思,笑着說:“拭微年紀小不懂事,胡言亂語,還望陛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饒她喫過這餐飯再讓老臣把她送回家關禁閉。”
他如此識趣,沒有選擇護短,崇文帝便也笑了,擺擺手道:“我倒覺得孩子們有想法,不過老四那功夫,真讓他去幹擾冷箭,就他那個準頭,怕是他能一下子射到趙千戶身上去。”
宴席上的衆人聞言一陣笑嚷。
葉拭微留意着趙尋真的情況,被這陣笑攪得心煩意亂。
李問渠看出崇文帝有心拖延時間,直接從他座位上走出,站到李懷德面前,邀他一起,又對崇文帝道:“父皇擔心四弟連累趙千戶,那兒臣來干擾可好?”
說話同時,他背在身後的手掩在衣裳下對着李懷德勾了勾尾指。
李懷德便立刻拉着他興沖沖來到崇文帝面前,躬身道:“正好也讓大傢伙瞧瞧大皇兄的功夫……父皇,父皇!求您應允吧!”
崇文帝被架起來,無處閃躲,便答應下來。
兩人拿好弓箭,背上箭簍,分別躍上東西兩邊的高臺。
甫一站定,李懷德便立刻拉圓了弓放出一發若有萬鈞之力的羽箭。
李問渠雖多年不曾練過武藝,但每次遇上事情,他雖不動手,卻也手持袖箭在後方無人處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不曾給趙尋真和燕紹川添過不必要的麻煩,平素也常常練習,是以射箭一門還算精通。
當即挽弓搭箭,瞄準那支箭,於半路將其射斷。
李懷德咬了咬牙,卻是喊道:“大皇兄好功夫!”
李問渠笑着道:“承讓。”
趙尋真長吐一口氣,不再對外面情況分神,對李問渠是全然的信任。
籠內人與獸相爭,籠外箭與箭相抗。
李懷瑾悄沒聲的,與李懷章隔空對上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