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真道:“既然不準備殺人,便請將軍回去休息。”
顧狩轉過身,神情漸漸複雜,若仔細去看,會發現那似乎是一種名爲“掙扎”的情緒。
趙尋真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逐漸深邃狠厲。
他不信。
若真是沒想要殺沈璞玉,爲何去而復返?
打了一桶冰涼的水,趙尋真拎着去見沈璞玉,見人仍舊抱着枕頭呼呼大睡,放下水桶,拉着他雙臂將他頭和脖子拉出牀鋪以外,纔將水裝進茶壺朝他兜頭潑下。
沈璞玉猛然驚醒,震驚看他,“你要謀殺我啊!”
“是有人要殺你,但不是我。”趙尋真問他:“你過來的時候,沒發覺顧狩跟在你身後嗎?”
沈璞玉搖頭,那酒本就不醉人,他酒量縱然不好,然而此刻睡了一會兒,又被涼水陡然澆下,他是半點醉意也沒有了,登即明白過來,皺眉道:“五皇子要殺我……”他猛地站起身,“我父親那邊……”
趙尋真拉住他,“你父親和葉御史喫住同行,身邊又有一衆暗衛和禁軍侍衛保護,至少此刻無事。”
但之後的情況,就不再好說了。
沈璞玉凝重地嘆了口氣,狠狠拍了幾下自己腦門,懊悔道:“我早該想到的。”
趙尋真問他:“你爲何鬱悶?”
“被刺激了,覺得自己如今這個年紀,卻是一事無成。”沈璞玉走到桌邊,問他:“你知道嗎,那個顧狩,今年也纔不過二十。可那些邊關將士,個個服他。我今日喝粥時擠進了他們隊伍,那些將士提起他俱是推崇備至,簡直雙眼放光……再看我呢,一事無成。”
趙尋真沉默瞬間,說道:“那不如你也隨他從軍。”
沈璞玉:“他都要殺我了……”突然頓住,隨後倒了杯水,“你說得對,五皇子要殺我,無非是因爲虞陽山銀礦一事,我若向他投誠,難保不能保下我父子二人的命……可那樣一來,秦王又會如何對付我們呢?”
“他不會。”趙尋真擡眼看着他說:“你大可以放心。他不會的。”
沈璞玉不信道:“他要謀算那個位置,怎可能放過這個好不容易抓到手裏的把柄?”
趙尋真:“他以仁待你,難道你會一直站到五皇子那邊?”
沈璞玉沒有說話。
“投誠不過權宜之計,只是眼下爲保你父子二人性命才如此而爲。”趙尋真道:“待到日後,事情出現回寰之機,你們可以不再因此而受威脅,你會回來嗎?”
“不好說。”沈璞玉道:“萬一我這人就是卑劣不堪、利慾薰心呢?”
趙尋真笑了,“你不是的。”
從他上輩子和這人的交集來看,這人腦子單純,一根筋,認定的事就一定堅持,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否則也不會同他一起,守着顧家直至最後一刻,爲了護住葉拭微和顧狩母親的性命,葬送自己一條性命。那時,他也不過才二十出頭。
沈璞玉感慨擡頭,眼神堅毅,“衝你這句話,告訴秦王,我會回來的。”頓了頓,又說:“也告訴葉二姑娘,我不是真的背叛。”
趙尋真當做沒聽到後半句話,反正葉拭微也會猜到。他點了點頭,說:“放心。”
次日一早。
葉拭微方一起牀,洗漱完畢出了房間,就見到等在屋外的趙尋真,眼下烏青明顯。
“沈璞玉今日會向李懷章投誠……”趙尋真示意她回房間,隨後自己也跟了進來,低聲對她道:“他讓我告訴你,他不是真的背叛。”
葉拭微:“?”
趙尋真彆彆扭扭地又說:“我本來不想和你說的,但是覺得不好……我都答應他了……你能不能當做沒聽到?”
葉拭微忍笑看他,一本正經地說:“那樣的話,我也覺得不怎麼好。”
“也是。那算了。”趙尋真垂頭嘆了聲氣,又擡頭看葉拭微,問她:“反正……他不是我的威脅,對吧?”
葉拭微裝傻道:“甚麼威脅?你不是打得過他嗎?上輩子他就沒在你手裏佔到過便宜,難不成這輩子還能顛倒過來嗎?”
趙尋真擡頭看她,一眼看穿,“小姐又在逗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