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坐在席上,神色不動。
他們說的都是北狄的語言,沈藥勉強聽懂個大概,垂眸看見謝淵壓在案下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正輕輕抵着膝側。
別人看不出,可沈藥離得近,能察覺他指尖已經微微發涼。
她正欲開口,謝淵卻已經擡眼。
他看向那名貴族,淡聲道:“本王從不與手下敗將論舊怨。”
那貴族臉色一僵。
謝淵又道:“當年本王若記得不錯,你所在的巴圖部,三日丟了七座營寨。那時你們沒有膽子與本王在陣前飲酒,如今倒是有膽子在宴席上逼酒了。”
殿中起鬨聲頓時卡住。
那貴族麪皮漲紅,捏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靖王這是瞧不起我北狄勇士?”
謝淵嗤笑一聲,“你若真算勇士,當年便該死在陣前,而不是在這裏拿酒碗尋存在。”
那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將酒碗砸在案上。
酒水飛濺,殿中氣氛陡然繃緊。
沈藥輕輕擡眸,語氣平和,說的是盛國語言:“這位大人方纔說,北狄人敬英雄,三碗酒下去,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她看向那三隻酒碗,“可我聽聞北狄真正的勇士,敬人之前,需先自飲三碗,以示誠意。”
一旁禮官將沈藥的話一一翻譯。
那貴族聽得一怔。
沈藥脣邊浮出一點淡笑,“怎麼?大人敬我家王爺之前,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麼?”
周遭瞬間有人低笑。
那貴族臉色更難看。
北狄確有這樣的舊俗,只是貴族宴席上早已不常用了。
沈藥一個盛國王妃竟能隨口說出,讓他一時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紇羅摩冷冷開口:“文慧王妃倒是懂我北狄習俗。”
沈藥看向他,“入鄉隨俗。既來了北狄,總不能像左賢王那般,不懂盛國禮數,還要在宮門前失儀。”
紇羅摩眼神驟寒。
謝淵偏頭看她,脣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一點笑意極淡,卻讓他原本冰冷的眉眼柔和了片刻。
對面的貴族被逼到這個份上,若不喝,便等於承認自己無禮。
他只能硬着頭皮端起第一碗,一仰頭喝盡。
第二碗下肚時,他面色已經開始發紅。
到第三碗,他喉頭滾動,酒水從鬍鬚邊淌下,狼狽得引來四周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沈藥等他喝完,才慢悠悠道:“大人果然誠意十足。”
那人咬牙道:“如今該靖王爺了吧?”
謝淵尚未說話,沈藥已經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金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