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坐在對面,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又擡起頭來看一眼。
她閉着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阿依想說甚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默默地低下頭,看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粗糙、黝黑,指節粗大,指甲縫裏還有洗不掉的泥垢。
而沈藥的手,白淨、纖細,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阿依有些難堪,把手縮進了袖子裏。
一路無話。
直到兩天後。
車隊在一處溪流邊停下來休整,隨從們忙活着打水生火,扎得讓人給沈藥送來了一碗熱湯和兩塊肉餅,殷勤得一如既往。
沈藥接過碗,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慢慢喝着。
阿依坐在沈藥對面,忽然開口,問:“你爲甚麼幫我?”
沈藥喝了一口湯,看向她,輕笑了一聲。
“兩天前就該問的話,你現在才問?我都有些忘記當時心裏想甚麼了。”
阿依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沈藥。
沈藥看着阿依錯愕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幾分,又喝了一口熱湯,目光越過阿依的肩膀,落在不遠處。
那兒站着一個年輕男人,穿着一件灰撲撲的羊皮襖,正蹲在溪邊給馬喂乾草。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將乾草一把一把地遞到馬嘴邊,眼睛時不時地往馬車這邊瞟。
阿依順着沈藥的目光看過去,手指猛地攥緊。
沈藥單手托腮,懶洋洋說道:“爲甚麼幫你呢,大概是大概是覺得,要是看着你在外面受凍,有人會心疼吧。”
阿依順着沈藥的目光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來:“你……”
沈藥聳了聳肩,“這實在是太明顯了。”
從啓程開始,那個男人就一直在跟着他們。
每回隊伍停下來休整,阿依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喫的有沒有,不是看水夠不夠,而是第一時間朝那個方向看去。
而那個男人,也像是在等她的目光一樣,每次都會在同一個時刻擡起頭來,隔着一段距離,與她對視。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着對方。
等休整結束,上了馬車,阿依就會縮在角落裏,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發抖。
沈藥覺得,就算是把笨笨的丘山放在這裏,也能看明白這其中的門道。
與此同時,數百里之外的另一條路上。
丘山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左右看了看,嘀咕道:“難不成有人罵我?”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