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你胡說!”
顧棠梨的聲音更加狠厲瘋狂,“你再敢胡說,我殺了你!二皇子倒就倒了,我們顧家怎麼可能出事?!我爹和我兄長不會不管我的!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咒我們顧家?!”
沈藥這下終於確認了,那的確是顧棠梨。
她側過頭去問嬤嬤:“她平日裏總是這樣?”
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僵,隨即又堆起來,多了幾分尷尬和心虛,“她……她一直自恃是太子妃,說她父親和兄長必然不會不管她……又狠得很,誰說她半句不好便要動手。上邊只說將她貶進冷宮,沒說能如何處置,奴婢們也不敢怎麼真的對她動手……畢竟她從前是太子妃,誰知道哪天會不會……”
話沒說完,但那意思沈藥聽明白了。
冷宮人一貫勢利,可也是最謹慎的。
顧棠梨雖然倒了,但只要沒死,只要沒被賜死,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她們不敢真的得罪死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嬤嬤又往前湊了湊,殷勤道:“王妃,若是她冒犯了王妃,奴婢這就進去教訓她!這瘋婦,給臉不要臉,奴婢早就想收拾她了!”
嬤嬤一早就聽聞,二皇子倒臺了,陛下跟前最得寵的便是靖王夫婦,更何況,靖王妃近日還生了孩子。
那可是皇室子嗣。
王妃原本就有誥命在身,有了孩子,尊貴體面,更是水漲船高。
若能借着這個機會在王妃跟前賣個好,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沈藥卻只是搖了下頭,言簡意賅,說道:“我進去看看。”
嬤嬤一怔,“王妃,這隻怕是不好吧?那瘋婦口無遮攔,瘋瘋癲癲的,若是衝撞了王妃……”
說着,便要去攔下沈藥。
謝淵適時往前一步,神色冰冷。
謝淵身形高大挺拔,今日穿着一襲墨色圓領袍,袍袖上下不帶一絲褶皺,烏髮束得一絲不茍,氣質冷而疏離。
他垂着眼看向嬤嬤,目光冷淡。
嬤嬤只覺周圍的空氣都冷滯稀薄了幾分。
謝淵嘴脣微動,語氣平淡無波,“王妃說,她進去看看。”
嬤嬤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只連連點頭,不敢再說一個字。
沈藥邁步,跨進了冷宮的門檻。
冷宮裏光線昏暗。
院子很小,四面是高高的牆,把天切割成窄窄的一條。
地上鋪着青磚,磚縫裏長着枯黃的草,踩在上邊,沙沙作響。
牆角堆着些破爛的雜物,一張缺了腿的凳子倒扣在地上。
正屋的門半開着,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沈藥走到門口,站住了。
門口碎了一地的瓷片,應當是剛纔摔碎的。
屋裏,顧棠梨正在喫晚飯。
說是晚飯,不過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
聽見腳步聲,顧棠梨皺着眉頭,擡起了頭。
看見沈藥的那一瞬,顧棠梨難以置信地怔住,盯着她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