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三世,是個貨郎。
盛夏,他挑着一副擔子,走街串巷。
兩隻木箱裏裝着針線、胭脂、頭繩、撥浪鼓、小風車,還有幾包用油紙裹好的糖果。
他扯着嗓子吆喝:“針線胭脂——糖果玩具——”
姜齊看他眉間那團青黑色,比上一世更深了。穢氣纏了他二十四年,從出生就帶着,一年比一年重。
姜齊仍是一手捧着白玉蓮花臺,一隻手捏訣,祛除了他眉間的穢氣,賣貨郎覺得自己渾身一輕,跟之前不太一樣。
每一世,他都長得不一樣。
但是姜齊還是忍不住,跟着他走了三天。
第一天,她看見他在一個村子賣出了幾包針線,十分開心。
第二天,有人想要貨郎,想要朝他訛錢,姜齊偷着給那些人來了一點小小的教訓。她看見他走街串巷,蹲在牆角,把擔子裏的東西翻出來重新碼了一遍,碼着碼着,眼淚就掉下來了。
第三天,姜齊再也忍不住了,在一個小巷裏問他:“這個胭脂怎麼賣賣?這個糖果怎麼賣”
賣貨郎擡頭看了看這個姑娘,只覺得似乎見到了仙人。
他張張嘴,說不出來話。
仙女後面走過來一個另一個仙人,給了他一大把錢,拉着仙女走了。
後來,貨郎不再走街串巷,他在鎮上開了一間雜貨鋪,娶妻生子,日子過得紅火而踏實。
這一世,賣貨郎在四十歲的時候,去世。
……
父親的第四世,是個藥童。
恰逢此事,哪吒有公務,沒辦法陪姜齊了。
姜齊獨自去尋了父親的轉世。
小小的藥童,躺在牀榻,呻吟着。這個小鎮的人,都感染了瘟疫,許多人往別的地方跑了,只剩下得了病的人,每個都病怏怏地。
每家每戶都掛起了白。
姜齊不敢耽擱,凝起功法,隱身按住藥童眉心,那纏了數世的最後一絲穢氣被一點點剝離。又偷偷地給他餵了丹藥。
這是最後一世,從此,父親往後轉世,便再無早夭劫數。
儘管那穢氣已經除盡,姜齊仍是不忍心這個鎮子裏的人會這樣盡數死去,她也擔心,就算沒了穢氣,但瘟疫仍在,若是不解決瘟疫的事情,父親這一世的轉世仍舊是不好過。
屋外響起匆匆的腳步聲,是一個大夫——姜齊覺得這個人好似眼熟,並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從天庭轉世投胎的人。他似乎是三十六重天的那隻靈鹿。
是了,天庭缺人手,許多靈物都來下凡歷劫了。
那大夫扶起藥童,給他灌了一口藥,藥童咳了幾聲,藥全都吐出來了。
“唉,這可怎麼辦呢?”大夫憂愁道,“這鎮子了,沒多少藥了。”大夫不知道,爲何自己沒有生病,但,小鎮裏的人,病的病,死的死,他能救多少人呢?
姜齊看鎮上的人十分可憐,踏雲往三聖居所而去。
三聖居所內,靈草遍地。
門口的龍女聽聞姜齊來意,入了洞府,去稟報三聖。
片刻後,龍女出來,喚姜齊過去。
姜齊對着三位聖人下拜。
一位聖仙擡手,掌心浮現出一籃鮮嫩靈草,靈氣逼人:“此草可解當下瘟疫,暫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