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遲疑地張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反駁。這下子,真的把姜齊逗得哈哈大笑。
二人笑鬧完,姜齊把自己父親轉世的魂魄上,沾了穢氣、早夭之命告訴哪吒。
“你要去渡化那穢氣是嗎?”哪吒問。
“對,我一定要去的。”
“甚麼時候?”
姜齊掐指卜算:“明後天我就去人間吧。只是,那穢氣極深,想來光一世是解決不了的。”
“那也沒甚麼,一世一世去渡化就好了。”哪吒不以爲意,神仙是最不怕時間的,“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
……
父親的第一世,是個書生。
山間的草堂裏,有個病弱的書生。他無趣地讀着書上的字,覺得自己此生了無生趣。
自他出生,印堂間就總是有化不開的青黑色,哪個祭祀瞧見他都會搖搖頭,更有人說出:“你註定活不過三九年歲。”
三千三九,他如今已經二十五歲了,想來再過兩年,他也就沒了。
不,也許他活不過二十七歲,也許,他明天就沒了。
書生也不娶妻,只在草堂裏教幾個孩童,打算了次殘生。
那張臉,眉眼陌生,輪廓也陌生,姜齊實在不能確認,這是不是她的父親。
只是依照老魂給的生死簿上的字眼,這確實是她的父親。
姜齊和哪吒隱了身,站在一旁。
姜齊一手捧着白玉蓮花臺,一隻手捏訣,銀色的光芒從法寶蓮臺中湧出,飄向那個那書生的他眉間。
書生覺得自己眉間彷彿被刺了一下,忍不住低下頭,捂着額頭一動不動。
等到這刺痛過去,只覺得自己身上輕了一大半。
窗外鳥語花香,陽光耀眼。
他忍不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深吸了一口氣。
人間如此美好,就算他是早夭之人,也要享受日後的每一天。
書生在三十三歲的時候,去世。
……
父親的第二世,是個農民。
綠油油的一片,他赤着腳,在水田裏,彎腰把秧苗插下去。
汗珠順着額頭淌下,滴進水田裏,消失不見。
他這一世,比姜齊想象的要健壯。但他插一會兒秧苗,就要直起腰歇一歇,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疲憊緊緊跟隨在他身上,怎麼都卸不掉。
姜齊忍不住,看了一天。
直到夕陽在天邊懸掛,哪吒攏住姜齊的肩膀:“若是要看,明天再來。”
姜齊搖搖頭,又將父親這一世顯露在外面的穢氣渡化乾淨。
農民這一世,活到了三十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