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卿抱起他,感激道:“我記得你是誰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六子空洞的眼神望着他,又迎向碧綠如茵的樹林和遠方的天空:“是命。”他說了兩字,像是終於打開了話匣子,“公子是要入京參選王夫吧?”
公子卿搖頭:“沒有。我毫無興趣,何況,陛下心裏只有一個人有這資格,旁得不過是世人庸人自擾。”
六子輕笑了聲,控制不住又嘔出口血。他彷彿是要把全身的血液都流盡。
公子卿又要擦他嘴邊的血,還要捂住那爛得不成型的傷口:“你怎麼會到這步田地?傷口爛成這樣?”
六子又輕輕笑着:“我的一生沒有意義,更無目的。呵……唯有的目標……是畫下那張賣身契、三月後見到那個光燦奪目的……小女孩。
她是我往後一生的……意義。
但是,我做錯了事,人生很多……岔路,一個不慎就會走錯……繼而做錯。如果是你,你上京一定能看到她。
請……拜託你,幫我告訴她:沒有她的人生,只有……盡頭。”
盡頭兩字好像爲他的生命畫上終點,傷得連公子卿都落下淚。
公子卿以爲他死了,可頑強的生命力讓他又醒過來,吐了句話:
“今日的太陽……真烈啊!”好像那個輝煌燈火中奔出來追問的女孩:
——喂,孤是來問你,楚天機是怎麼對你家人了?
公子卿看着他大睜的眼睛、無力垂落的手,連腰腹傷口都像是知道這具身體已經走到盡頭,不再流出血。
他嫣紅眼睛,輕輕合上六子的眼瞼。
此時此地,他真想手邊有把琴,將此人的滿腹委屈付諸琴音。他顫抖着手,抓起飄落的綠葉,抵在脣間,輕輕地吹出現在悲涼的心境。
調子簡單哀婉,卻在不知不覺中高亢淒厲,像是對某種存在說着“不”字。原來,死亡也可以是首對命運諷刺的高歌。
待曲子落幕,公子卿的手顫抖得厲害,似乎已經留下不可挽回的傷。
“是啊,今日的太陽真烈。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的話,原原本本帶給她!”
【作者有話說】
應該能猜到是誰把公子卿擼回東都吧。[化了]死得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