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纔是摩爾王子應有的模樣啊,而這也是他摩爾王子生命的終結。
她向城樓上的旗官頷首。
旗官揮舞白色秀凰令旗,遠處城牆前的三座瞭望臺同時揮出紅色令旗。
每一座瞭望塔臺上,有十位將士扭轉立架的長弓,上了一根米長箭鏃,對準飛馳而去的狼騎。
一聲撤兵的號角聲在城樓吹向。
楚天機和楚真一等人紛紛停下追擊,齊齊望向城樓,均看到那襲白凰金邊的女帝朝服。
楚天機的目光更是往前走,凝在一支飛馳而去的鐵箭。他瞬間狂呼:“所有人趴下!”
拉住近旁的將士齊齊下馬臥倒。
風弩長箭一經射出,宛如一根標槍直刺目標。
伊蘭海回頭看它,眼神一跳,從狼背上躍起,縱身攔它。巨大的箭矢射入伊蘭海的胸膛,在他體內瞬間炸開。
無數尖銳的鋼針從他身體胸腔激射而出,散落在地。
有些鋼針沒入灰狼的頭眼,也有狼騎跑得慢,踩在鋼針上,宛如行走針尖,嗚咽着趴下來。
祁藥兒回頭,伊蘭海被巨大鐵槍似的杆子戳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般。他是真的死了吧?那可是大慶最強軍器——風弩!
他垂目吸了吸鼻子,目光上擡,落在城頭那抹白凰金邊的帝王服上。
心,在這刻異常平靜,宛如波瀾不興的水鏡。
——這纔是你我應有的樣子吧?
對,這就是你我該有的模樣。
城樓上,雲簪示意令兵揮旗,寮臺上射出第二根風弩。
小雪歪過狼頭,縱身一躍躲開。然而,其餘的灰狼再沒有這麼好運,奔跑中紛紛倒下。
三百餘灰狼,餘下十幾頭鎧甲完好而得以活着。
祁藥兒摸着胸口,一手的血。這是風弩的威力,箭鏃千針,炸開後無差別攻擊,運氣不好就是他現在這樣——
鋼針洞穿身體,等待血液流滿胸腔。若是狼騎中針,因體型緣故,鋼針特殊,會在血液裏互相吸引後遊走,直至刺穿心脈臟腑。
如若鋼針淬毒,更是狼騎末日。
當年的西六府戰場,大慶女帝和東暹王就是利用此法,結合南蜀蠱師、北地三府的神射手佈下此陣,令狼騎大敗。
他抓着皮毛,嗚嗚咽咽地用幾聲狼語,手一鬆,滾下狼背。
“這是……真的狼狽啊。”
可是,他回顧一生,竟沒有不狼狽的時候。
自天機山後崖下被蔓草、周鷹發現,帶回雪草城。
他就是一個比狼、豬狗都不如的瘦小稚童。
若非雪狼王護他,小雪聽他的話,得以茍延殘喘度日,等來祁庚……不然,他早就沒有利用價值,或餓死、病死……被混血人玩弄致死。
若細細想來,人生最不狼狽的時候大抵是與小仙在一起的三年。
被需要,被照顧,被呵護……乃至擁有能力呵護她、照顧她、需要她……
只這時間終究太過短暫。何況,開頭是錯,結局定也不會好。
小雪跑出幾步,感覺背上無人,頓時剎住腳。
它回頭望向倒在地上的主人,嗚嗚咽嚥着想走又跑回來,努力叼着祁藥兒的袖子,試圖讓他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