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甚麼驅使他入宮見她?
因爲父輩仇怨得解。因爲他貪念南蠻村的三年陪伴。因爲她留了個不曾赴約的約定。
“你說,他們沒死!”聲音都冷了三分。
“是啊。”雲簪朝宮裏退,看着他逐漸赤紅的眼睛,“天真是每一個人的權利。你希望我天真無邪,我亦未曾對你撒過謊。
勝爭府外分別,我是真想找回親人,甚至有朝一日與你作伴相守。
可惜,你騙了我。你防我三年,囚了我的記憶,自此,我再不可能做那天真的小仙。”
祁藥兒怒過後便釋然了,看着圍上來的禁衛軍,苦笑道:“所以,現在你要殺了我?”
雲簪搖頭,朝左右道:“你們都退下,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上前。”
衆人詫異後退,紛紛站在遠處。此時此刻,唯有淮葉、淮南可以近前。
雲簪看着蹙眉不解的祁藥兒,解釋道,“你是摩爾王子,朕之母皇曾經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朕雖覺不對,卻不會向你說對不起。
你的父王、先輩也不曾對大周、大慶子民寬容。
今日,朕不殺你,饒你一命,只爲還蠱毒之事。”
祁藥兒五味成雜,一時不知是笑還是笑。
這與他入宮時的想法完全不同。
這還是他的小仙嗎?
是的吧,畢竟,小仙做事向來如此,一意孤行,自認爲對的,不管旁人如何,都要去做成。
“我真好奇,你的母皇怎會把大慶交給你?”
雲簪朝旁邊嚴陣以待的淮南道:“姑姑,勞你帶兩隊禁衛軍,護送摩爾王子活着出南城門。”
淮南不情願,卻還是應下。
雲簪朝柱子一樣僵硬的祁藥兒道:“你應該死在戰場上,與你的狼在一起,而不是仇人的溫柔鄉。
朕不會殺你,更不會讓你死在朕的懷裏。
以大慶和摩爾伊蘭氏的血仇,你應該死在戰場上。”
祁藥兒無力地垂下肩:“終究是你心軟,還是我自作多情?小仙,你從不欠我,不,你只欠我一個約定,約定……”
雲簪慌做未聽見:“這是我大慶帝國對摩爾蠻人的禮儀,乃是大慶於人之尊重。”
祁藥兒猛然擡頭,竟氣笑了,好一個羞辱人的做法,這比當場殺了他還讓人無法容忍。這是連他整個種族一起被貶的一文不值。
他聽着那姑姑說“請”,失態的只會道“你欠我一個約定,失落的眼裏悲傷地嘲諷這個世界,失了魂般搖搖擺擺走了。
那嘴裏還唸叨着:“你欠我一個約定……”
他一直走出很遠,小仙還昂首立在那,宛如送走一名“尊貴”的客人。
他心裏清楚,這不是甚麼尊貴,而是在看他的狼狽。
這是大慶女帝的風采。
她憐你愛你時,真情流露,視你作真朋實友。她憎你殺你時,舉重若輕,又把你兵不血刃。
祁藥兒真見識到大慶女帝的風采。那與他不是一個高度,更不是同一個世界。
他只是她世界當中的一粒塵埃,於她一樂。
罷了,他僅是來——自取其辱麼。
只是,“你還欠我一個約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