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想借口!”祁藥兒看她眼神就知道這丫頭打甚麼小心思,說完連他自己都笑了,“不一樣了,對吧?”
“嗯。”雲簪想着從前的三年,若聽他這樣說自己該撒嬌鬧彆扭,而今卻覺得生疏、冒犯。
但她依舊沒有鬆開他的手臂,學着從前的自己,娓娓道來,“離開荷卿府後,我被人抓了,送入白蓮山莊,經歷一番波折。
那裏有人告訴我,想我生下孩子,再送回帝都,讓大慶改朝換代。
後來,我被人救了,慢慢地,就甚麼都想起來。與藥郎哥哥在一起的小仙,是我在民間最想要的狀態,卻不是我……本該有的摸樣。
朕,應有朕的樣子。”
祁藥兒停下步子,感知臂膀上的手鬆落,清苦地笑了。
他本以爲自己會很難過,難過到發瘋、歇斯底里……甚至殺了她,與她同歸於盡,以報復她的失約。
卻被小仙一路走來的平靜、信任,足一撫平。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剋星吧?
她的做派,似在說:祁藥兒,那是一場夢,重來不是真的。夢醒了,該各走各的路。
祁藥兒自嘲地笑着:“你可有甚麼要問?”
雲簪正正經經地望入他的眼睛,這雙眼還是那麼會欺騙,裏面的傷情啊,看久了,真想替他落幾滴淚。
又想起楚天機的臉,那般舒服自然,讓人留戀不絕,甚至想捧它在掌心,細細把玩。
她的心硬了幾分,對於楚天機那張臉,爲了得到他,總能硬起來。
“入江口的水邊,你是故意等我還是湊巧?”
祁藥兒仰首輕笑,壓下哽上喉口的傷情,低頭時露出一抹殘忍地戾氣。
“我辦完事,順着溪流揹筐下山,心想這大好的姑娘就要淹死在山中溪洪的某一處,不慎可惜。
一時興起,陪着走了一段溼滑泥濘的山路,我想看她到底死在哪個山洪轉角。
兜兜轉轉在山裏繞一大圈,足上沾了許多泥。我在溪洪邊的石橋上清理乾淨,忽而那份仇、那份怨、以及恨都隨溪洪流瀉、污泥散落而盡數去了。”
——餘下縈繞周身得是縹緲的蒼煙,抖落不盡的孤獨,永遠揮之不去的苦澀。
雲簪似回到那溪洪中,寒冷讓她的心跟着顫抖。
“在我茫然下山時,正見你掛在入江口的石頭邊。即使昏過去,手還死死地扒着那石頭。
不止老天不讓你死,連你自己也想活。”
祁藥兒看着那溪洪中擺盪的人許久,她隨時都會被沖走,低頭看看雙手,儘想起了解蠱毒的時候。
祁庚拿着刀子問他:“你若想活就扛住這挖肉削骨之痛,若你不想活,儘管死,沒人會爲你掉一顆淚。”
那一刻,天又下雨了,再過一會,溪洪還會暴漲。祁藥兒不自覺地摸到眼角,雨水滴在眼睛裏,滑下來,像是他記起了怎麼哭。
他扯出抹極輕的笑:“那一滴雨救了你。”
雲簪不慎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雙臂生冷,額頭作疼,心也跟着生了戾氣。
“洛川江葬了朕的母皇、父親,你想朕也死在那。”
祁藥兒悲憫地看着她,似通過她看着那可憐的自己。
“阿仇說那蠱藥能令你失憶,我便覺得留下你,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你想活,那我就讓你活下去。
他們與京裏的人合作,知道你的生父是東暹王,在宮中,你時常雕刻、把玩木技。
若你能繪出風弩、鳳凰連弩等軍器圖紙,再製作出來,更有留下的必要。”
“所以,你們編纂了木匠世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