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日,五毒銀花開了柵欄門,將奄奄一息的漢子撈起來。
她攙扶着楚甲子逃到五毒寨外,撫摸他微涼的手腕,冰涼的觸感卻像是男人呼出的炙熱氣息,宛若春風一樣拂在心上。
“真是個呆子,不知道討饒嗎?再燒下去,你就當真死了,真當五毒寨的水牢只有水啊。”
銀花的眼神聚焦,那日的風很暖,她躺在那個男人身邊,用身體爲他降溫……自此,心也落在他身上。
眼神凝定在楚天機面龐,她露出最後的慈愛微笑:“楚兒,你爹來接我了。”含笑側頭,緩緩閉上眼睛,除了脣角的血,整個人因爲死亡反倒越發豔麗奪目,宛如栩栩如生的雕塑。
“母親!”楚天機嘶聲喊。
莫蘭蘭流着淚,悲切又悲憤:“師父,師父……我一定給你報仇。五毒嬌嬌,我要把她碎屍萬段!嗚嗚……”
楚天機聽着這話,豁然起身:“五毒嬌嬌?”
莫蘭蘭自責道:“是。師父前去阻止南青蛇骨一衆人,不想對峙過程中,五毒嬌嬌在背後發難,想要殺我。師父替我擋了一刀。
師父本就中了祁庚命蠱,即使蠱蟲死亡,蠱毒還在。
她說:這種蠱叫月下麗人,專門爲心愛的女子臨死前所種,乃是希望女子死前死後月內依舊明豔奪目,宛如生前。”
楚天機閉了閉眼,蹲下身替母親擦去脣角的血跡。
莫蘭蘭傷心道:“師兄,你罵我吧,是我害了師父。嗚嗚……師父,徒兒沒用,不能替你解蠱。嗚嗚……”
遊雀從外進山洞,看到這幕,忍不住抹去眼角沁出的淚,硬聲提醒:“公爺,不能耽擱了。
這次寨鬥,只有毒王寨沒有參與。
五毒嬌嬌聯合五毒寨中一些人,以及盤龍寨民、南青寨民正往這邊搜山尋我們。我們要儘快離開。”
何其光的人也道:“楚國公,快走吧。如今,何大人拖着他們,再不走,怕是誰都走不了。”
楚天機聽着他們一言二語,依舊固執地整理母親的儀容。
他強扯了個笑容,悽苦又茫然:從今往後,沒有家了。
自小無父,母親似有若無。
如今,這片天地徹底拋棄他。
好不容易,母親有了母親的樣子,卻把他逐出南蜀。
現在,她又拋下孩子,獨自離開了。
“公爺?”飛魚得了遊雀眼神,擦乾淨眼淚蹲下身,這一看覺出楚天機的狀態不對。
他回頭同遊雀對了一眼,硬拉楚天機起身。
楚天機巋然不動,反手撥開他,抱起五毒銀花。
——你臨死都記掛他,我就送你和他合葬。
他葬在西六府最高的天機山,俯瞰那片大地。
你呢?
母親,你是否也想去那裏看一看西六府?
五毒銀容尋五毒寨標記趕來,看到這行人,目光直接落在那蓋着衣袍的屍體,倨傲的眼裏瞬間凝聚痛苦、悲傷、惋惜乃至恨意。
她無視一衆戒備的人,走到楚天機面前,出手就抓住銀花垂落的手,替她診斷:“果然是月下麗人。我竟來遲了。明明還有十日多,怎會來不及?”
楚天機不知道她是誰,但看她與母親一樣的服侍繡紋,該是五毒阿姆一脈傳人。
五毒銀容一掌打出,逼得楚天機鬆手,搶抱過銀花,查看她的死因。
“匕入心肺,背後入刀,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