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頭看看這家。自母親去後,拿你賣身的錢買下這破屋,一直到現在……咱們好不容易拿你的命換了座宅子,你這就要還回去?”
楚讓停下腳步,只覺得手裏的匣子千斤重。
倘若收下了,與陛下之間,是不是兩清?
“哥,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帶同窗回家。我怕他們拿另類的眼神看我!”楚謙捏了捏鼻子,按下酸澀。
楚讓拳緊手,三步到他面前,將盒子塞入他手上。
“你好自爲之!”
“哥!”楚謙疾步抱住他,“哥,我不是故意這樣,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好不容易回趟家,咱們也許久沒一起喫飯。
如今,陛下賜你自由身,賞了宅,是你拿命熬出頭,這是你應得的。
我們一起去宅子,將母親、父親的牌位好好供起來,也算真正有個像樣的家!”
楚讓昂首壓下酸楚,回身注視他,從弟弟赤紅的眼裏看到哀求,再及他那些行徑……長兄如父,要怪還是怪哥哥沒教好他。
捱過心裏那道坎,他垂目點頭,“好。我們去新家。哥來搬東西。”
“呵,”楚謙瞬間破笑,適才那般深情得好像不是他,“搬甚麼呀,走了。”
“你的書、衣裳……”
“我的東西都在好妹妹那,不在這……走啦走啦。”
“你甚麼時候有妹妹?我怎麼不知道!”
“她是旋舞樓的花魁娘子,名喚瀟瀟。那日啊……”
適夜,兩兄弟在新家新院子裏吹着寒風對酒看月,旁有長工丫鬟、小廝小心翼翼候着。
楚謙沒喝醉,不成想楚讓喝了個酩酊大醉。
他扶着哥哥回房,幫他退了衣裳。
他看着哥哥的醉相,想起兒時母子三人相依爲命的場面,喃喃:“哥,兄弟這麼多年,弟弟知道你辛苦。我真沒有浪費你給我的錢,我把它們都拿來學習、交有用的人。我只買了這一件裘衣,你沒發現這衣裳過大?本是買來送你。可是,去年一整年,你都沒有回家。我又太冷,就穿上了。
哥,在東都越久,我越發覺得……”
他仰頭憋了下,終是滾落兩道辛酸熱淚,“太難了。
你可知大學府那些人,男人譏諷我是小白臉,女人笑話我家窮酸。將來我即便考入國學府,沒有家世扶持,也難謀個好職位好去處。
與其繼續磋磨光陰,不如借東方川這棵樹往上爬。”
“當然,曾經我以爲可以借你攀上女帝,可是,你救了她一命,都不能讓她對你另眼相看,我還是算了吧。
何況,你喜歡她,我怎麼能對哥哥喜歡的女人下手?”
他頓了好久,又喃喃道:“倘若東方川謀反,我也是有功之臣,說不定來日是她後宮之人。我知道自己異想天開,但是我已經上了她的船。”
深吸口氣,他給楚讓掖好被角,蹣跚出屋子,吩咐丫鬟:“小心伺候大爺,若是他夜裏渴了,給他倒水。”
“是,二老爺。”丫鬟行禮。
楚謙噗嗤一聲:“二老爺?呵呵呵……行了,你們是長工,不是家奴,往後稱呼我爲楚二公子吧,裏面那個纔是你們大老爺,將來這家還有主母。”
——而我終究與大哥不同路。
丫鬟喏喏應是,目送他回西宅。
屋子裏,楚讓睜開眼,喃喃道:“東方川……要謀反嗎?”
——必須把此事告知陛下。
連夜返回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