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房間外的木廊上,楚天機來回踱步,神情甚是不安。
劉婆婆瞧得頭暈,拄着柺杖寬慰他:“少主,別擔心。阿姆只需夫人的血穩住銀環。解蠱事宜,阿姆自會處理。”
楚天機何嘗不知,只是雲簪此前已取過數次藥血,又因取生克蠱受翡翠的蛇毒,對她自身消耗極大,若再取血只怕身子受不住。
“在溫泉時,她已經暈過一次,不是單純被銀環嚇暈。”而是近來奔波勞累,一直沒有好好休息。
又想到自己逼雲簪明日就離開南蜀,心生自責、懊惱。
“飛魚,同嬋兒一起去熬一貼補血湯劑。”
五毒嬋兒嘟囔:“熬藥沒問題,我不跟他一塊做事。”
“小祖宗,這都甚麼時候,沒看公爺急嗎?”飛魚知輕重,拱着手向她賠禮,不待嬋兒回嘴,拉她就跑。
他在五毒寨近五年,與嬋兒五天一架三天一吵,彼此都習以爲常。
臥室內,五毒銀花握住雲簪的手,示意她先不急下刀,睨向琉璃缸裏的銀環小蛇,頗有幾分要促膝長談的意味。
“如此好的安排,你竟沒趁機要了他?”
早聽聞南蜀府君於情事上灑脫豪邁,未想在坑兒子一事上也不含糊。
雲簪沉吟着:“銀花姨可曾想過,他要得是甚麼?若我趁機與他成了事,現在他可會與你和睦?”
“你這孩子,考量的心思一點不比金簪姐姐少。我早想好,他娘都要病死,他還能爲貞操之事與我置氣,不顧我死活?”
五毒銀花重重拍在雲簪手背,顯出幾分無奈,轉眼又露笑意,“你是女帝,也是好姑娘。姨母看得出,你喜歡他。而他對你,未必無情。”
雲簪莞爾:“此情敵不過他要的自由隨心。”
“嘖,你是懂他的。”五毒銀花輕輕搖頭,“只是,此事由不得他。既然一計不成,我就行第二計,你且等着看。”
雲簪眨眨眼,有些發懵,連連擺手:“姨母,我喜歡他,可他不願離開南蜀、不喜東都、慶宮生活,何必強人所難?母皇曾說過,強扭的瓜不甜。”
五毒銀花睨她:“你母親也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們正在謀啊。”
雲簪笑出三分無力:“銀花姨何必如此執着?”
——楚天機不是你的孩兒嗎?
五毒銀花的目光落在琉璃盞,缸裏的銀環似知道自己有用,正盤着養精蓄銳。
“我沒說實話,凝冰蠱以黑晶骨屍萃養而生。黑晶骨屍乃是萬毒跗骨經年養成。凝冰蠱性寒腐體,帶的毒確蝕骨侵髓。毒素早已入我骨髓,與血肉共生,世間無藥可解。”
她拉開衣襟,心口下方宛如蛛網般的漆黑血管蜿蜒整片胸脯,原本雪白的軀體因着黑色絲網,宛如被切割,黑白相間、觸目驚心。
雲簪震驚到失語,半響才哽咽道:“……金蟬聖蠱的藥血……也不行嗎?”
五毒銀花知她有此一問,攏起衣襟,輕輕搖頭:“我爲引祁庚卸下防備,與他虛與委蛇,不妨他棋高一招,餵我喝下凝冰蠱酒。
我能撐到天機來五毒寨救我,全仗金簪姐姐的藥血吊命。”
她望向窗外,楚天機的身影在窗前徘徊,眼中湧起痛惜、留念的淚水。
“我舉辦蠱王大會,正是想對朝廷有個交待。金簪姐姐把南蜀交予我打理,我不能撒手而去,勢必要安排妥帖。
蠱王不僅要能力出衆,品行更是重中之重,望我南蜀後繼有人。
而他……不能再留南蜀,到時自有人逼他離開。
我死後,他會走上楚氏命定的護國爲家之路。”
雲簪握緊銀花的手,淚落無聲:“……銀花姨,我們去東都,東都有醫正、國師……她們定有法子替你解毒。”
五毒銀花笑着爲她抹淚:“此事我只告訴你,莫要對天機提起。”
雲簪澀然:“母皇既知道你中毒,她……又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