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河把城西塘邊凌家女兒回來的事說了。
客人一拍大腿:“好啊,我女兒正準備娶新郎,不知他凌家還接木工活嗎?他爹的手藝那是真好,打的牀櫃能傳下去。
不行,我得趕緊去問問他女兒,凌木匠啥時候回來。”
“哎,別去了別去了。凌雲叔沒回來。”駱河趕緊喊住他,“人家大姑娘現在是官身,怎會給人打木頭?拿着你的燒餅,三文錢。”
客人接過燒餅掏了錢,走出幾步就唉聲嘆氣:“凌木匠不在了,這城裏就找不出個手藝好、能傳世的好匠人。”
雲簪走在前面,走一段路便停一下。
自八歲離家,已過去十年。對於回家的路卻一點不陌生。
她用五年的皇帝生涯完成整個綠風郡的雕刻,一街一景與記憶裏雖有差異,但大致能尋出痕跡,尤其城西這塊,改動更小。
穿過沿塘的垂柳堤,前方不遠便是塘上人家——散人居。
側觀那莊子,輪廓極大,沿荷塘而建,春有垂柳、夏有芙蓉,秋有蓮藕、冬有肥鯽,用它熬湯燉鍋子,圍爐喝湯看雪,真是人間好閒情。
她想着曾經的歲月,奔至大門前,搖動木柵的原木大門,竟是上了鎖。
後退一步,仰頭看去。
散人居的匾額沒有變。
父親大隱於市,不愛學有錢人家打扮成高門深戶,還要貼個姓氏門楣。他只一個“散人居”,自號凌雲散人,居住這市井偏巷。
他曾說:一開始人人都笑話我,一個木匠,自號甚麼散人,沒文化還非得學文化人。自小阿簪來後,讀書考學樣樣厲害,他們就再不笑話我散人的名號。
父親自豪驕傲的模樣已經不甚清晰,甚至連他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雲簪噙着淚,從米高的門板上的柵欄看進去,依稀能看到院子裏的景貌。
“落鎖了。”楚天機舉手翻過門扇頂柵的鏈子,從裏往外翻出一道機關鎖。祕鑰對應得是天干地支。
雲簪接過來,滑動字輪,對應自己的生辰八字。
鎖頭“噠”得一下,彈開卡扣。
楚天機神色複雜地看着她開門鎖,也想起當年。
他爲躲避南蜀的霧朝節,奉母命過來訪友,被攔在這道門鎖外。
東暹王凌雲散人揹着筐子回來,先是微微綻笑,而後細細打量他,方道:“你來了。我家夫人不在家嗎?”
撈出門鎖,回頭笑道,“她可能去街上買菜。
這是曆法鎖。從璇璣鎖演變而來,不似北斗七星、九宮格數字,而是取天干地支八字爲祕鑰。
這還是我女兒雲簪的提議。你和她,很好。”
彼時,楚天機聽到最後一句,起了掉頭就走的心思。然而,母命在上,他又強忍着留下來。至於那太女,他是提都不想提的。
東暹王好似沒看到他的臉色,猶道:“她總不愛隨身帶鑰匙,嫌鑰匙累贅,就提議我做個曆法鎖。
你知道我女兒的生辰八字嗎?”
楚天機出於禮貌輕扯脣角:“不知。”
避之唯恐不及,鬼記得她的生辰八字。
“以後你住在這,須得知道這祕鑰。”東暹王非常友好自信得把八字一一報出,彷彿記得這生辰日子是甚麼值得人敬仰、驕傲的事。
他打開門鎖,推開門:“你與護國將軍雖面貌不肖似,但身板和脾氣確是相近。他也是個默默付出,卻不願言明的男人。
不說他,圖惹你傷心。”
楚天機:沒見過他的面,說與不說,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