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他趕緊迎上,從她肩頭接過沉重的箱子。“這就要走了,怎麼還來這?”
“我放不下水車嘛。”
小仙已經完全長開,十八歲的俏麗模樣宛如清晨朝露,清新有活力。周身翠藍色的短褂裙褲,搭條做工穿的藏青圍裙,看起來是個精幹利落的女匠人。
她回頭看向零星幾棵樹的山頂,上方的巨大水輪車在水流的帶動下咕嚕嚕運轉,引崖下內海的清水入水渠,滋養山下一方山林土地,轉望山下石叢裏的房屋、綠地,努力換來翠綠的生命,露出如烈陽般的精神笑容。
“希望它們還能再用八年。”
祁藥兒跟着她的目光看去,生出些無奈:“你來此不過半年,一直爲這架水車忙到去年底,把龍骨水車的車板全都換了一遍。往後,它可以再用很久了。”
“希望吧。我是擔心它們不耐用。”小仙收回遠眺目光,莞爾道,“我想着和你就要離開這,擔憂水車的運轉情況,就下去檢查番。”
“你下去了?”祁藥兒的神色頓時緊張,捏着她的衣袖仔細查看。
小仙知他擔憂,順着他的力量轉了圈:“棧道都還完好,我沒事。”
祁藥兒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感。
“崖壁陡峭,幾近三十丈,你不喊人在上面拉你,就這麼下去了?”
祁藥兒還記得小仙第一次下崖。
龍骨水車停轉,石渠斷流。村人都知道是水車出了問題,可誰也不敢真下崖探查。
村民把此事上報府衙。
府衙回信:搭建龍骨水車的工匠都是京城派來,這信一去一回,怎麼都要半年到一年,大家回村安心等着吧。以前沒水車能過,現在挺半年多也能過。
村民們以前都是靠挖井喫水,可因地勢地質問題,水量稀缺不說,水質總有股爛木頭的煤油味。
自從有了龍骨水車,流出一條幹淨清流,引水入戶。村民已經習慣便捷的取水方式,哪能等上一年?
大家一籌莫展時,在此地定居不久的小仙站出來,利用從前工匠搭建水車的棧道,綁上繩子揹着工具就下去了。
三十幾丈深的懸崖,垂直外挑的棧道小臺,她就這樣一點不猶豫地下去了。
祁藥兒得知後追上山,一眼望下去,石叢嶙峋,巨洋無邊,只覺四肢發麻、手腳都不是自己,心也提到嗓子眼,求神拜佛盼小仙平安上來。
萬幸是小仙平安從下面回來,還找到龍骨水車的問題所在。
自那次後,整整兩年多,她都在修理水車。等朝廷的工匠過來幫忙,小仙都快完工小半了。
朝廷的工匠認爲此時換全部的木板爲時過早,等爛到八成左右再換更合算。
他們是差遣制,除非整個水車罷工,不然不能長時間留在一處,得按時回去覆命再領差事,否則政績考覈不佳,就會被辭退。
小仙不同意,認爲龍骨水車已經使用六年,至這個年限應該全部更新一遍零部件。等再壞下去,等於整座龍骨水車的基礎都不能再循環使用。
她據理力爭,提到這座龍骨水車的來歷。
“聽說這座水車是當今陛下還是太女時期的提議。若陛下知道地方府君明知可用二十年,卻因貪圖便利而縮短它的使用年限,朝廷對府君的政績考覈又會如何?”
村民也七嘴八舌幫着她說話。
鎮上府衙還真做不起荷卿府衙的主,決定再次上報。最後,荷卿府君拍板做了決定。
他們同意讓小仙私人換板,並會提供所需木材,每月給她發放工匠月錢。
至於朝廷派來的工匠,依舊按他們的計劃行事,回去報差了事。
自那日後,小仙一干就到去年年末。
一直以來,祁藥兒總擔心她下崖有個萬一,近來醫術大成,提出進京城考取太醫的想法。同時,他打算考完後帶小仙回一趟南旋尋找親人。
這樣不論小仙身世如何顯貴,有了官職在身,上門求親應不成問題。
此時此刻,他回想起小仙下崖的次數和經歷,心還是會被那懸崖嚇得顫慄,握緊小仙的手:“你是真要嚇死我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