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過東宮地圖,刑部有一出口緊鄰皇宮西宮門,出衙門過金吾衛的禁軍甬道就是西宮門。
所以刑部辦公地方是挨着西宮牆建。
清儒這般外表端方,內裏陰狠之輩,若真有甚麼藏污納垢,必在後堂。
她繞過清儒的辦公大殿,路過時還朝裏瞻了一眼,只見裏面除了乾淨還亮堂,一點不像刑部人待的陰森嚴苛之地。
直入後殿,又分出東西兩堂,雲簪回首問:“這就是刑部的雙堂?”
班均繞過黍離的阻攔,上前行禮:“回殿下,正是刑部雙堂,又名:典律館。左館爲律堂,右館爲案堂。
律堂專司修訂律法、編寫司法刑名。案堂則分前、後館,前館負責謄錄各地上報的案件文書,後館是歸檔入室的文件館。”
雲簪左看右看,不見兩館人出來拜見。
她直接進律堂,一幫子年紀不等的人正在案前、書架前翻閱前周律法典籍,時而激烈爭論,時而低聲商討……完全忽視了太女的存在。
太女是誰?她懂律法嗎?不懂別來添亂!
雲簪在心中替這些人補足潛臺詞,擡手阻止欲要吆喝的黍離。
自覺無趣,她又帶人去案堂。
案堂比律館安靜,都是些低頭奮筆疾書的書吏、小司。
堂內主事過來行禮,剛想介紹,被雲簪阻止。那些謄抄案卷、整理糊錄的書吏連頭都不帶擡一下。
雲簪繞了一圈又站在兩堂中間的空地,回首找班均:“你們清儒大人平日都在哪裏公辦啊?”
班均年近四十,看太女就像看無所事事、不愛學習的幺女。
“回殿下,清儒大人每旬的頭一日會在宮裏刑部衙門坐鎮,其餘時間在青木街的外衙審理各地上報的重要刑案。
待案件審理完畢,卷宗會送來雙堂。
案堂前館謄抄卷宗,送一份給律堂。律堂復批卷宗,與舊案對比,以校驗該案的刑名是否適用、處罰輕重是否恰當。若無異議,謄錄的卷宗會送返衙門存盤。”
“這麼說案卷分兩地各存一份!”雲簪見他點頭,心中暗忖:清儒做事是挺周全。
又想到清儒看女帝的眼神,再好奇問:“那清儒大人府上,你可曾去過?他年紀不輕,應該有妻室孩子吧?”
班均噎了下,更是彎低了腰身。倘若清儒大人有妻室就好了,坊間也不會傳出女帝和清儒大人的野史。
“清儒大人勵精圖治,以外衙做府,全副精力都在刑部、朝堂,未曾有家室妻兒。”
雲簪狠狠抽了下眼角:“那他……愛逛窯子?”
班均要生氣了,敢怒不敢罵,憋着勁道:“不愛!清儒大人潔身自好。曾言,一生效忠陛下、大慶,爲天下百姓謀福恥。乃是吾等官吏典範。”
雲簪咬牙,清儒這等表裏不一做派,當真是矇蔽世人眼睛。
已沒興趣再留刑部,甩袖出門,撞上探頭張望的菅鳴山,她開口便找茬:“菅大人,孤要建的天機樓排上工部的日程嗎?”
菅鳴山“啊”了聲,沒見到左右侍郎,額上瞬間沁出熱汗。
“殿下,工……工部……”
雲簪至下向上掃視他汗津津的臉,嘖了一聲:“聽說你的木工技藝非常好?”
——任人唯賢。孫衍幾這位左丞幹得確實不錯。
“是,是。”菅鳴山抹掉滑到下顎的汗水,心裏正跑馬呢,左右侍郎疾跑過來救場。
倆侍郎一左一右把先前演練的話一股腦兒對太女搗鼓出來。
雲簪眨眨眼,脣角微微抽動:“哦,就是說今年戶部撥的預算已經用完,沒錢沒人建天機樓。”
三人重重點頭,一副視死如歸的壯烈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