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簪在她懷裏仰起面龐,眉眼彎彎,眸中似有星子閃爍,肌膚如玉生輝,活脫脫一顆正在拂去清塵的明珠。
“甚麼都不做。”
女帝哈哈大笑,輕拍她後背,慢而緩地柔柔拂拭着。
“不錯。左右丞一文一武,孫衍幾和東方川都還年輕,六部臣工新近提拔、各有才能。天下交給他們,朕放心。
母皇的太女確實甚麼都不用做,便是做了最好的決策。”
雲簪得意笑:“垂拱而治,守成富民,長治久安,安享太平。這是父親給女兒總結的十六字治國箴言。女兒記得可牢了,不像孫太公他們,天天唸叨該如何治國理政,該如何穩臣工、遵律法……說一大堆,不如父親一句話簡單好懂。”
“呵!”提到心上人,女帝褪去威嚴,婉約如尋常女子,“那麼,母皇問你,天機呢,又當如何?”
“這是母皇的第三考嗎?”雲簪直起身,迎着女帝溫柔深邃的眼神,侃侃道來。
“第一考,經世之才。兒臣以東山府袁家子弟入學參考,糊名謄錄,憑得是真才實學,拿到本屆甲等,未曾辜負孫太公和諸位少師的多年教導。
第二考,父親助我參悟此生治國理念,以十六字箴言治國,萬民富庶爲重,臣工爲主,君爲次,共享天下。
第三考,便是這楚國公楚天機。
楚天機背後勢力複雜,軍中尚有護國將軍楚甲子遺部等他。目前,雖有東方川大元帥鎮着他們,但她畢竟年輕,遠沒有母皇在軍中威嚴。母皇一旦退位,軍中定有異動。
再者,楚天機的母親是南蜀府君五毒銀花。西南三府雖以勝爭府爲主,卻因五毒銀花、楚甲子、楚天機一家關係,而隱隱成首。
南蜀遠在邊域,四面環山,易守難攻。即使朝廷指派司馬、郡公轄制……輔助府君共管地方,但是,鞭長莫及,五毒寨人同當地的土皇帝沒甚區別。”
女帝聽得極爲認真,一一頷首後面露欣慰:“說得不錯。雲簪,強留楚天機在東都,便是想他做質。”
雲簪是這個意思,當然也不乏見他模樣生得俊俏,些許養眼,而覺得好玩……留下他。
與母皇說話,爲達目的,得以國事爲先。
“兒臣覺得……歷朝臣強便主弱,主強則臣就弱。如今,母皇勢強,朝臣就弱。往後,兒臣上位,主弱則臣強。
楚天機身後勢力定會以他爲出頭椽木,試探兒臣。照合縱之術,兒臣應該留他在東都爲質,囚他一生爲好。”
女帝微微張眼,竟是用“囚”之一字。她也沒說她做錯,只平靜點頭。
雲簪見狀,探不出女帝是同意還是另有打算,轉眸間面露自嘲:“呵,後來,兒臣改主意了。”
女帝眸中含笑,與雲簪使詐時頗有幾分相似。“說來!”
“兒臣想起父親的教誨,想到楚天機可以成爲旁人的出頭椽木的因由。父親曾說:世上最難算得是人心。他年輕時離開舊日金都,從未想過與當時還是仇人的母皇相愛,甚至在日後生下兒臣。
所以,兒臣覺得與其算計着留下楚天機,不如按兵不動,等母皇親自爲他說情。”
——賣母皇一個人情!
女帝含笑的眸光蕩去幽晦,意味深長地笑了。
“國師曾說朕擅御人心,不如雲簪十歲已懂御心之道。”
雲簪得了女帝誇讚,得意非常,也越發小心地藏起心思。
“咱們軒轅家血脈裏傳承下來的本事不就是這個麼。”
她抱住女帝的手臂,再接再厲,“母皇感念護國將軍楚甲子的功績,把對他的恩典留給楚天機。楚天機這輩子即使造反,母皇都會看在楚甲子的面子留他性命。
母皇圓滿自身對楚將軍的情誼,卻把難題留給兒臣。既是難題,兒臣也要用非常手段應對。”
女帝神情漸趨嚴肅,認真聆聽:“接着說。”
雲簪撒手起身,驕傲道:“兒臣對他好,呵……也不過兒時情誼。待他長成,心有所喜,就不會記得兒臣曾經對他的好。
但是,母皇向來對他不錯,又替他說情讓他返回故里,他會記得母皇的好。遠在南蜀的府君五毒銀花也會記得母皇的恩典。而這些好……最終會在日後惠及兒臣。”
“呵呵呵……”女帝輕輕地笑了,心上也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