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說甚麼。”
“沒想說甚麼。就是想說你也別放在心上。父皇那個臉，對誰都那樣。他今天也沒誇我。”
齊鳴沒有說話。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四弟，你不必安慰我。你越安慰我，我越覺得你在可憐我。”他把“可憐”兩個字咬得很輕，但齊玉還是聽清了。
齊玉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我沒有可憐你”，又覺得這句話說了也沒用。他看着齊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站在那裏，秋風吹過來，把他領口的兔毛吹得往一邊倒。秦威走到他旁邊，站了片刻。然後伸手把他被風吹歪的領口理正了。齊玉擡頭看他，秦威已經把手收回去了，臉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走，回去背書。”秦威說。
齊玉點了點頭，跟在秦威身後往尚書房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往宣政殿看了一眼。宣政殿的窗紙上映着兩個影子，一大一小，大的坐得端正，小的站得筆直。是父皇和太子哥哥。他轉回頭，加快了步子。
回到尚書房，皇子們各自坐下。孫太傅還沒來，屋裏只有幾個伴讀在整理書桌。齊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面前的《禮記》翻開，翻到樂記那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周文瀚在旁邊想說甚麼，看了看他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齊昭坐在角落裏，手裏捧着《尚書》，但目光不在書頁上，而是在窗外那棵槐樹上。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黃葉打着旋飄下來，落在廊下的臺階上。
齊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開《孟子》。秦威已經把下一段要講的篇章提前給他標出來了。紅筆劃的線，橫平豎直。齊玉低頭看着那些紅槓槓，看了一會兒，又把書合上了。他從袖子裏掏出那塊素白的帕子，邊角上那幾片竹葉已經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發毛了。他把帕子翻過來又翻過去，然後重新疊好，塞回了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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