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從鏡子裏看着他。阿平想了想,說:“殿下,您是受寵。您是……您就是陛下最心疼的那一個。宮裏沒人不知道。”
齊玉對着鏡子看了一會兒,把袖口的兔毛理了理。“我知道。”他把袖子放下,轉身往門口走。“走,去喂兔子。”
玉寧殿的偏殿裏,那隻灰兔正窩在籠子裏啃一根胡蘿蔔。胡蘿蔔是今天早上御膳房送來的,挑了最嫩的兩根,洗得乾乾淨淨的。兔子啃得咔嚓咔嚓響,看見齊玉進來,耳朵動了動,繼續低頭啃蘿蔔,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齊玉蹲下來,拿手指頭戳了戳兔子的耳朵。“你倒是命好。每天有人給你送蘿蔔,還有人給你打掃籠子。你甚麼都不用幹,只管喫和睡。”
兔子把胡蘿蔔啃完了最後一口,擡起前爪洗了洗臉。齊玉蹲在旁邊看它洗臉,看了一會兒,從旁邊的碟子裏又拿了一根胡蘿蔔塞進籠子裏。兔子低頭聞了聞,又啃起來。
“喫吧。”齊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反正你也不用上朝,不用寫功課,不用想那麼多事。”
阿平站在旁邊聽着,總覺得自家殿下這句話好像不只是在說兔子。但他沒問。他把兔子籠子底下的墊紙抽出來換了張新的,又把水碗添滿了。
陽光從偏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兔子的灰毛上,他伸了個懶腰。這一伸,把腰上的玉佩晃得叮噹響。他低頭看了看那塊玉佩,是父皇去年生辰給的。那年父皇三十二歲,父皇過生辰那天晚上,他偷偷在宣政殿裏藏了一碗自己親手做的長壽麪。麪條是他讓御膳房的師傅教他擀的,父皇喫到那碗麪的時候,筷子停了很久。然後父皇把他叫到面前,從腰上解下這塊玉佩,掛在他腰上。他低頭看着腰間的玉佩,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紋路。玉是暖的,貼着他的衣裳,已經染上了他的體溫。
“走,去東宮。”齊玉忽然說。阿平正給兔子換水,擡起頭來。“殿下去東宮做甚麼。”
“找太子哥哥。上次他給我的護腕我戴了幾天,手腕不酸了。我去還給他。順便看看他那裏有沒有新到的南邊遊記。”齊玉說着已經邁出了偏殿的門。
阿平趕緊跟上去,手裏還拎着那塊擦兔籠的抹布。他把抹布往旁邊小太監手裏一塞,小跑着追上齊玉。少年走在前面,步子輕快,緋色的衣角被風吹得往後飄。從背後看,肩背比去年寬了些,個子也躥高了一截。阿平忽然意識到,自家殿下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追在陛下身後搖搖晃晃走路的小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