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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圍獵 (2/3)

齊玉哦了一聲。他見過王淵兩回,都是在宮裏的宴席上。閔國公王衡山是先帝封的老牌勳貴,在朝中根基很深。但齊玉跟他沒甚麼交情,只是認識。

王淵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走上前來,朝齊玉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草民王淵,見過四殿下。”後頭那幾個少年也都跟着下馬行禮。

齊玉擺了擺手。“在外頭不必這麼講究。”

王淵直起身,臉上掛着得體的笑。“聽說今兒殿下和謝二公子約了打獵,家父說這樣的盛會難得,讓我帶着弟弟過來見識見識。”齊玉看了謝寧一眼,謝寧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撥人。戶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工部郎官家的長子,安平侯府的小公子。有的是跟家裏兄長來的,有的是被長輩打發來的。每個人下馬之後都是那一套動作,整衣冠,行禮,說一句客套話。齊玉站在帳篷前頭,看着這些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一個個上來行禮,臉上維持着微笑,一個一個點頭回應。他今天穿的這件石青色騎裝確實太正式了,站在那裏不像來打獵的,倒像是在宮裏接見外臣。

阿平站在他身後半步,湊過來低聲說:“殿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您是先進帳篷坐坐,還是先去挑馬?”

齊玉還沒開口,謝寧已經走過來了。他把手裏的馬鞭子遞給齊玉。“殿下,走,去看看我給你挑的那匹馬。那匹白色的是我騎的,旁邊那匹棗紅的是你的。”

齊玉接過馬鞭,跟着謝寧往拴馬的地方走。身後那羣世家子弟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走了過去。

棗紅馬比白馬矮了半個頭,毛色油亮,四蹄踏雪。齊玉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馬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謝寧站在旁邊,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飴糖遞過來。

“它叫棗風,三歲口,性子溫順。你上次驚馬是因爲那匹馬沒見過生人,這個不會。”

齊玉把飴糖放在掌心,讓馬舔走了。馬蹄在草地上輕輕刨了兩下,他拍了拍馬脖子,回頭看謝寧。“你試過了?”

“昨兒就試過了。騎了兩圈,穩得很。”謝寧把繮繩從樁子上解下來,遞到齊玉手裏。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謝寧把手縮回去了。

齊玉沒注意。他正低着頭檢查馬鐙,用手拽了拽皮帶的鬆緊。阿平在旁邊緊張兮兮地看着,嘴裏唸叨着“殿下您慢些”。齊玉踩住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棗風穩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謝寧也上了自己的白馬,兩匹馬並排站着。風吹過來,獵場裏的草浪一層一層翻過去,遠處的林子在晨光裏青翠得發亮。王淵和那幾個世家子弟也各自上了馬,在兩個人後頭排開。王衡騎着馬跟在他大哥旁邊,眼睛卻一直盯着前頭那兩匹馬的背影,尤其是盯着謝寧遞給齊玉馬鞭的那個動作。

“四殿下的騎術不錯。”王淵打馬往前走了幾步,跟齊玉的馬並排,笑着說。“聽說殿下上個月驚了馬,現在看來沒甚麼大礙。”

齊玉嗯了一聲,沒多說。謝寧在旁邊看了王淵一眼,也沒接話。

靜海侯謝霆站在獵場入口的瞭望臺上,遠遠看着底下這羣少年。他今年三十三歲,身量頎長,肩寬腰窄,穿一件玄色暗紋的騎裝,腰間束着牛皮革帶。臉龐輪廓分明,眉骨高而挺直,鼻樑英挺,一雙眼睛沉黑如墨。三十三歲的年紀,看着卻像二十七八的人。

他身邊站着兩個護衛,都是當年跟他在軍中的老人。“那個就是閔國公家的大兒子?”謝霆朝王淵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是。後頭那個穿灰衣裳的是他弟弟王衡,庶出的。”

謝霆沒再說甚麼。他的目光轉到了那匹白馬和棗紅馬上頭,看着馬上的兩個人。他想起昨天晚上宮裏來的那道口諭。德安的人來傳話,說陛下讓靜海侯明兒也去西山獵場。傳話的人還加了一句,是德安讓加的,說四殿下身邊那個太監阿平傳了話,明兒去獵場的不止四殿下和謝二公子,還有好幾家的子弟都會來。謝霆當時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下。

“知道了。”

他沒多說一個字。今天天沒亮就起來了,親自挑了四個靠得住的護衛,又讓人去馬廄裏把寧兒那匹白馬重新檢查了一遍。出發的時候他騎馬走在謝寧旁邊,走了一路,說了一句話。

“到了獵場,跟緊四殿下,別往林子深處去。”

謝寧點頭。他又加了一句。“你爹我在後頭跟着。”謝寧看了他一眼。謝霆沒再多說。

太陽昇得更高了些,獵場上的露水已經幹了。齊玉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世家子弟,又轉頭看向謝寧。“咱們甚麼時候進林子。”

謝寧擡頭看了看日頭。“再等一會兒,等我爹把圍場的人佈置好。林子西邊那塊不能去,我爹專門跟我說了。”

齊玉想起昨天晚上父皇也說過同樣的話。他正要說甚麼,旁邊王淵又打馬過來了,笑容滿面地說:“殿下,我聽說西山獵場的鹿肉極好,今兒要是獵到了,不如就在這兒烤了。我從家裏帶了兩罈好酒。”

謝寧先開口了。“四殿下還小,不宜飲酒。”

齊玉看了看王淵,又看了看謝寧。謝寧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語氣裏那層很淡的東西他聽出來了。他把馬鞭子在手裏轉了一圈。“不用酒。打獵就好好打獵。”

王淵臉上的笑頓了頓,馬上又恢復了。“殿下說的是。”

這時候,獵場入口那邊又傳來一陣聲響。齊玉回頭,看見一頂青色的馬車正從遠處過來。馬車旁邊跟着兩個騎馬的人,一個是禁軍鄭平,另一個年輕男子穿着深灰色騎裝,腰背挺得很直。

謝寧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說:“那是我大哥。”

“謝沉?”

“嗯。”謝寧收緊了手裏的繮繩。“我爹大概是把他也叫來了。”

謝沉今年十八歲,在太子東宮做屬官。他翻身下馬,先走到馬車旁邊,對車簾裏頭說了句甚麼。然後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謝沉,他回過身,伸手扶住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