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官差不過是奉命行事,無論他知情與否,終究傷了天子。落得這樣的結局,實在是悲慘,可也令人無可奈何。
帝王威儀,永遠不容冒犯。
裴昭雲不禁想到自己,自己也曾經“冒犯”過陛下,也是無意之間。
她畢竟救過他,無論怎樣,她問心無愧。
幾人很快在側殿落座,流水一般的佳餚,由宮女們一一奉上。
宮中的膳食,永遠是精美的,不出差錯的。
可這午膳她喫得不是滋味。
謝鳴的目光落在下首處婦人的臉上,忽然笑道:“夫人從前不常來宮中,日後定要常來纔是。”
裴昭雲不知他此言何意,亦不知該如何作答。
江林川起身拱手道:“臣謝陛下恩典,日後定會攜新婦,常到宮中。”
謝鳴看向二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意未達眼底,讓人發毛。
可自然無人發現他神色有多麼異樣,畢竟,無人可直視他。
午膳結束後,江林川二人告退。
穿過長長的甬道,出了丹鳳門,二人上了停靠在門前的馬車。
馬伕拉緊了繮繩,終於,馬車疾馳而去,遠離了皇城。
過了一會兒,江林川有些擔憂地問道:“雲娘,你臉色不好,可是身體不適?”
江林川本以爲她是緊張導致,可眼看着早已離開皇宮,她的臉色還是不見好。
裴昭雲雙脣顫了顫,想了想,終究沒有將話說出口。
塵埃未定,況且,陛下若是因她傷了自己而發難,想必她今日不會走出宮城。
應當會沒事的,況且江林川還是陛下的表兄,陛下寬宏,不會計較的。
隨後,她朝江林川淺笑道:“我無事,就是有些累了,回去休息會便好了。”
***
江林川與裴昭雲二人走後,太極殿內鴉雀無聲。謝鳴送走二人後,回到正殿,未發一言。
常世康跟在謝鳴身邊最久,雖說不可揣度聖意,可做奴才的,總要對主子體貼些。況且他看得多了,心思又敏感,有些事不用細想,便能知道個大概。
那宅子的事,是他親自去查的,查出來那宅子又和承安侯府有關;隨後陛下便命江林川與裴氏入宮,二人入宮後,陛下的臉色又陰沉得不像話。
種種事情串成線,常世康此刻覺得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
可明白歸明白,卻也琢磨不透陛下是如何想的。
而陛下的一喜一怒,首當其衝被牽連的,便是他這個御前大太監了。
常世康不禁爲自己捏了把汗。
下一刻,謝鳴的聲音響起。
“常世康。”
正沉浸在思緒中的常世康,忽然被喚,打了個激靈。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瞧瞧,朕與江侯長得像嗎?”
常世康匆匆擡了下眼皮,只見陛下正對着一面銅鏡,看着鏡中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