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裏避雨又是個問題。滂沱的大雨中,街邊的景色變得迷糊,只依稀可見幾間低矮的青色瓦房。
“去華榮巷的別苑。”裴昭雲對車伕道。
春秋醫館在別苑附近,大約是看病方便的緣故。去百姓家叨擾自是不妥,思來想去,去別苑避雨最爲穩妥。
驅車回到別苑,進入正廳。陳嬤嬤替她脫下被雨水打溼的外衫,拿去烘乾。
陳嬤嬤看着外頭的大雨,“這雨來得急,想必去的也快,待一會雨停下,咱們再回去。”
不過半日光景,竟又回到了別苑。二人在這裏坐了一會,弄了口熱茶喫,驅散身上的寒意。
待衣裳烘乾,陳嬤嬤拿來給二人穿上。
“甚麼時辰了?”
陳嬤嬤道:“到酉時了。”
酉時,太陽快要西落了,因暴雨的緣故,倒看不出天色。在這裏坐了許久,雨卻不見絲毫要停下的意思,倒似越來越大了。
“今日怕是回不去了,我去收拾間廂房出來,咱們在這裏住一宿,明日再回去。”
也只能如此了,裴昭雲點點頭。
這件別苑修的別緻,各廳房之間,皆修了長廊連接。
路過錦兒住的房間時,陳嬤嬤想叫她搭把手,便喊道:“錦兒,錦兒?”
陳嬤嬤拔高了聲音,可裏頭並沒人答覆。
“這丫頭不知去了哪?”
那間屋子房門緊閉着,連燈都未點,看着黑漆漆的。
裴昭雲道:“大概是不在,咱們去尋一尋。”
“好。”陳嬤嬤應道。別苑不大,找起來倒也費不了甚麼功夫。
二人剛走了兩步,便看見錦兒小跑過來。
“瞧,這便來了。”裴昭雲道。
繡鞋踏在被雨水打溼的長廊上,聲音越來越近,錦兒跑得髮髻都鬆散了,到門口時直喘着粗氣。
陳嬤嬤道:“怎麼慌慌張張的?”
“夫人、嬤嬤……”錦兒連忙衝二人行了個禮,待氣息均勻了,繼續道,“他、他發了高熱……”
“上午不是還好好的?”裴昭雲眉頭輕蹙,心中不禁憂愁。
從前她聽何豫說過,戰場上有許多士兵,會因爲一些不知名的小傷而死。是因爲傷口感染未及時處理的緣故,發熱便是傷口感染的症狀之一。
“帶我去瞧瞧。”
錦兒進屋拿了幾條帕子,幾人一同前往。
少年的額頭上正蓋着一條帕子,臉頰在燭火的映照下,紅得嚇人,嘴脣有些乾裂起皮,緊閉的眼皮下,眼珠時不時滾動着。
裴昭雲伸手探去,少年的額頭滾燙。
***
空蕩蕩的金殿內,紗帳隨風飄動,四周的宮人站得筆直,燭臺將他們的影子,斜着拉長。
謝鳴赤腳踏在冰冷的地磚上,腳底冰涼,每一個腳步在偌大的宮殿裏迴響。
直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大殿上方的珠簾後。她頭戴鳳冠,威儀萬千,正伏案提筆似在忙碌。
謝鳴心中一顫,無需擡頭,也知道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