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的官船着火了你知道嗎?情況怎麼樣了?”
那差役日常的職責與此無關,一整日都在府衙辦公,一臉空茫地搖頭,仍是說不知道。
“是誰送我回來的?”
“好像是錢統領吧。”
薛纓放過了一問三不知的差役,在府衙裏轉了一圈,問了又問,確認今日上船交接的官員一個都不在,府衙中人無人認識她,自然也不會透露甚麼有用的消息。
那麼多條人命,還有府衙的餘銀,全都被天衆餘孽算計了嗎……
表哥呢?表哥該是同她一起回來的呀!
薛纓索性離開衙門,一路跑到渡口。
到得豐霖渡時天已黑盡,放眼望去連濃煙的痕跡也看不清晰。渡口的官兵攔住了她,說是上頭有令,今日渡口封閉,不許人進出。
薛纓逮着官兵問:“今日交接的官船回來了嗎?我和陸大人、林大人原是一起的,他們回來了沒有?你們長官在哪兒?”
渡口的官兵也不認識薛纓,不能帶她去見長官。至於她問的問題,他倒是能給出答案:“官船沉了。娘子若還有甚麼想問的,待想等的大人們回來再說。”
“沉了……”
是,她幾乎是眼睜睜看着那兩艘官船逐漸解體的,沉船不過是時間問題,不可能挽回得了……
薛纓站在渡口的石階上,只覺五臟六腑彷彿都被掏空了,河面的晚風將她的衣裙吹拂得獵獵作響,河面上甚麼都沒有。
沒有船,沒有船隻出航,也沒有船隻回來,正如官兵所說,渡口今日被封了,因爲官船要去河上同天衆餘孽交換信安王,可是官船沉了,回不來了。
那他呢……
也不會回來了嗎……
薛纓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朝着江面大喊出聲。
“陸瓚——”
“陸——瓚——”
沒有人回應,只有河風將她的聲音吹散在水面上。
“陸——瓚——”
“省點嗓子。”
身後突然想起一道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
薛纓霍然回頭。
陸瓚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渾身溼透,衣襬還在往下滴水,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但那雙眼睛清亮有神,透出獲勝者的桀驁。
他身後,寧非牽着他的馬等在道邊,還有其餘幾個熟面孔,皆是溼漉漉的,卻個個神采飛揚,彷彿打了大勝仗。
薛纓愣愣地看了陸瓚兩息,然後上前幾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雙手都在發抖:“你去了哪兒?”
陸瓚被她拽得往前傾了傾,低頭看着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輕聲道:“船燒起來的時候我們就棄船了。銀箱用熟桐油和明礬反覆刷過,防火耐燃;船艙底部塗了用生桐油、松脂和硫磺混合的漆油,可以加速燃燒,船底率先脫落。”
他極清楚地解釋給她聽:“船底脫落解體時,銀箱便完整浸入了河中,完好無損,已經全都打撈上來了,沒有一錠官銀落入賊人之手。”
薛纓攥着他衣襟的手未松,低下頭,額頭抵在他溼透的胸口上,肩膀微微發顫:“那你們呢,你呢?”
“林大人胳膊上捱了一刀,已經包紮。孫都尉擒了封舵主,信安王和我們在岸上匯合後,親自帶人找到他們的藏身的巢xue一舉端了。這一仗,我們大獲全勝。”
薛纓擡起頭,兔子似的紅眼睛瞪視着他,語氣不善地重複自己的意思:“我問的是,你呢?”
“我?”
“你跳船後,自己游上岸的?亂箭沒傷着你?火星沒燎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