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學徒已去煎藥,陸瓚則端了一碗熱粥過來,坐在牀沿。
薛纓眼皮沉重,他低聲喚她幾遍,她才勉強掀開一道縫,看見是要喫飯,又閉上了。
經歷了生死之夜,一點胃口都沒有,完全感覺不到餓。
“吃了飯,喝藥,然後再睡,想睡多久都行。”
陸瓚將粥吹了吹,用瓷勺舀了小半勺送到她脣邊。
薛纓偏了一下頭,臉埋進枕頭裏:“先睡覺。”
這是迷藥的藥力未散,更得加緊將解藥服下去,可藥湯大多傷胃,她胃裏空空,更會不適。
陸瓚放下粥碗,坐到牀頭,將薛纓撈起靠坐在自己懷裏,抻上棉被重新蓋好,端碗用勺沿碰了碰她乾裂的嘴脣:“就喫一口。”
薛纓被陸瓚雙臂圈在當中,碗中去核紅棗粳米粥散發出甜糯的香氣。
薛纓勉強張開嘴含了一口,咕咚一聲嚥下去。
陸瓚不提“就喫一口”的事,不動聲色地又餵了一勺。
薛纓慢騰騰地喫掉了大半碗紅棗粳米粥,生氣也跟着恢復了大半。
她抓住陸瓚的手臂,仰頭看他,杏眸清明瞭許多:“你說那夥賊人是天衆教徒,那他們會把表哥帶到哪裏?會……會殺了他嗎?”
“不會。”他垂眸看向她抓着自己的柔荑,正在爲另一個男人而緊張得攥緊玉指。
陸瓚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指尖緩緩抻出來,道:“他不會有事,無非是在半路救回,和朝廷賠一筆錢贖回之間。”
“可是他們會讓表哥喫苦頭的吧!”
薛纓眼睜睜看着陸瓚起身,動手收拾了粥碗,又將才剛煎好送過來的藥端過來,黑乎乎的一碗,遠遠便能聞到一股嗆鼻的苦味。
那可是當朝郡王被擄了,他怎麼半點都不着急?
他連丫鬟和柳家護衛們都一視同仁地派人照看,難道就因爲他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哥,就公報私仇、拖緩營救嗎?
他不會的,薛纓所認識的陸瓚不是這般狹隘之人。
可薛纓看不懂他爲何不心急。
“陸瓚!”薛纓自己撐起小半個身子,凝眉看向他,“他是聖上的弟弟,在天衆教徒面前代表着大兆的臉面,倘若被賊人折辱,便是我大兆受辱。”
陸瓚漆眸深靜,但薛纓與他相處日久,看得出他平靜之下透出的不悅。
“纓纓,”他語氣低沉,“你太小瞧他了。”
“甚麼?”
“沒錯,他是大兆郡王,自幼錦衣玉食,可同時他也出身於天下最高處,看盡人心算計、暗潮湧動。倘若被賊人擄走一日而不能自保,聖上封他這個郡王便是青眼錯付了。”
陸瓚將一碟備好的蜜餞放在薛纓的棉被上,她觸手可及之處,藥碗送到她脣邊:“一口氣喝了,省得苦。”
薛纓壓下焦慮,順從地捏着鼻子一口飲盡,一顆蜜餞及時塞入她口中,蓋過了要命的苦澀。
陸瓚一面撤走藥碗,斟了淨口的清茶來,一面道:“天衆餘孽茍延殘喘,多半不敢直接與京中談條件,萬一被偵查到藏身之地,便是滅頂之災。”
薛纓一連喫下四五顆蜜餞,雪腮一鼓一鼓,腦中思緒不停:“你的意思是,他們會向州府談條件?”
陸瓚頷首:“人是在韶康境內丟的,若有機會,韶康必定選擇破財消災,不計一切代價保信安王無虞。這樣一來,豈不比對上京城更划算嗎?”
薛纓高高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大半,一直緊繃的身體緩和下來,脫力地伏在陸瓚懷中。
陸瓚觀察她面色紅潤了不少,脣色也恢復了正常,從外表不大看得出受凍的痕跡,接下來便是等待藥效發散,慢慢痊癒。
陸瓚扶她躺平,掖好被角,俯身在她耳邊柔聲哄道:“好了,你安心休息,我去處理後面的事,要早日營救信安王不是?”
薛纓從棉被中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我與你同去,我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可以爲你們提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