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心裏也隱隱瞧着三人的關係只怕並不簡單。
她與妹妹扮了整整兩年的“小夫妻”,平日在外難免格外關注真正的夫妻眷侶,加以模仿。
那薛娘子同嬴公子雖然同進同出,相處也十分隨意,可二人之間並無夫妻眷侶間的親密。
誰又能不好奇身邊的八卦呢?
阿茹禁不住加入了討論:“爲何?”
一牆之隔的檐下,陸瓚長身玉立,微微側耳,凝神聽着隔壁的牆角。
他也很想知道那小丫頭的答案。
爲何,她竟覺着他的妻子與旁人更爲相配。
只聽隔壁純真無邪的聲音道:“因爲薛娘子在嬴公子面前很自在呀,薛娘子想做甚麼便做甚麼,想不做甚麼便不做甚麼。嬴公子事事都聽她的,單這一點,便勝過世間許多男子啦。”
……原來如此。
檐下,凝神探聽之人背轉過身,合上眼眸。
日光照在眼皮上,先是一片光明,漸漸變爲一種隱隱的灼痛。
次日,陸瓚着人退了那間民宅,沒有再研究西進的路線,也沒有折返京城。
離京之前,嬴易得知他要往西走,交給他一樁暗訪的差事。
倒不是甚麼緊急之事,陸瓚原是打算與薛纓匯合再辦的,如今私事既已無路可走,不如先辦公事。
薛纓和嬴曇離開黎州後也未徑直西行,而是一路向南。
到了第三日,遠遠望見一座古寺隱在山腰的蒼翠之中。寺名無相,是當地頗有名氣的古剎,山門前的石階被香客的步履磨得光滑油亮。
兩人拾級而上,正看見寺裏貼出告示,徵畫師一名,重繪壁畫。
寺裏管事的是個中年監寺,麪皮白淨,說話慢條斯理,上下打量了薛纓一眼,便搖頭道:“女施主,寺中壁畫關乎佛門莊嚴,歷來由男子執筆,從未有過女子先例。”
薛纓心下冷哼,這和尚忝爲監寺,佛法卻並不精深。她雖不懂佛法,也要同他好生辯上一辯。
還沒開口,嬴曇先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監寺師父,佛法面前,男女可有分別?”
表哥也未必懂得佛法,可他慣來能言善辯,連聖上都能哄得開懷,小小監寺自然不在話下。
監寺被他問得一怔,實話實說:“自無分別。”
嬴曇便笑了:“那佛畫面前,男女可有分別?”
監寺撚着佛珠的手指停住,道:“這……倒也不是有分別,壁畫不是兒戲,要看真功夫。”
“那就看真功夫。”嬴曇說得輕巧,“師父不如設一場比試,不問來路也不問男女,只看筆下功夫,這纔是佛門規矩,是吧?”
監寺被他一番話說得進退兩難,一時沒想出反駁的道理,只得應了。
消息一傳出去,寺裏慕名來了好幾位應徵的畫師,加上薛纓,統共四人,三男一女。
比試那日,大雄寶殿前擺開了四張畫案,圍觀的香客裏三層外三層,熱鬧場面堪比廟會。
薛纓往案前一站,周圍便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怎麼還有女子?”
“這不是鬧着玩嗎?佛門淨地,壁畫何等佛法無邊之物,女子如何能畫啊!”
“不在家裏相夫教子,跑出來搶男人的飯碗,嘿……”
薛纓垂着眼簾鋪紙研墨,充耳不聞。
監寺領着幾位大僧逐一看過三幅畫,最後走到薛纓案前時,眉心微微一跳,撚佛珠的動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