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薛纓終於不再找理由攔着陸瓚去找崔莊頭問話。
屋內安靜下來。
薛纓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點翠。”
點翠聽喚進來。
薛纓伸出手:“給我吧。”
點翠摸出貼身存放的小紙包,放在薛纓掌心。
“姑娘,真的想好了嗎?”
薛纓將紙包攥在掌心,攥得指尖泛白。
他臨出門前親吻她的動作那般溫柔,薛纓幾乎以爲自己可以忍受下去。
可是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他對她的“珍藏”,就如那些躺在掐絲琺琅番蓮紋銅胎畫缸中的卷軸。只要她還是陸瓚的妻子,她就永遠走不出他的視線。
薛纓將紙包拆開,磨得細細的粉無聲地落入日常飲用的茶壺中,很快溶解,水面恢復了澄澈。
好好睡上一覺,明日一早,他便可從一葉障目裏醒過來了。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沉入遠山,暮色四合。
薛纓回到牀榻上,將倒扣的話本拾起來,翻到讀到的那行,重新靠回牀頭引枕上。
半個時辰的談話,崔莊頭不至於扛不住露餡。陸瓚回房的時候,薛纓親手替陸瓚寬了外袍,指尖若即若離地掠過他敏感的頸側。
陸瓚捉住她的手,低聲道:“怎麼這樣殷勤?”
“夫君替我整飭莊子,我坐享其成便罷了,若還不知殷勤,成甚麼人啦?”
薛纓欺身靠過去,脣瓣貼在他耳畔,氣息溫熱。
陸瓚攬過她的腰。
薛纓不規矩的小手探入他的衣領,打斷了他後續要說的話。
“怎麼我才發現,原來夫君如此‘美味’?”
陸瓚被她貍奴似的抓撓擾得氣息一亂:“怎麼個……‘美味’法?”
薛纓幽幽地抿脣一笑,抽開了他的衣帶。
陸瓚重重喘息一聲,按住了她大膽的小手。
薛纓心下擂鼓,生怕節外生枝,問:“怎麼了夫君?”
陸瓚深深凝望着她清亮的眼眸。
那雙眼眸如同漩渦,總是能輕而易舉將他攝住。
他又多心了。昨日的賞花和醒酒湯都是她的好意,卻被他無端懷疑,陸瓚自己也不知怎的,竟又莫名覺得此情此景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陸瓚滾燙的掌心緩緩撫過她的脊背。
纖弱的人將頭埋在他胸前,不堪一折。
室內燭火漸暗,牀帳低垂,只餘細微的喘息與衣料摩挲的聲響。
待雲雨初歇,薛纓枕在他臂彎裏,側身去夠榻邊小几上的茶壺,斟了一盞涼茶,遞到陸瓚脣邊:“夫君潤潤口吧。”
陸瓚正好喉嚨幹得厲害,就着她的素手飲盡茶湯,闔目躺下,想同她說些晚間與崔莊頭的談話,沒說幾句便覺一陣沉沉的倦意襲來,思緒有些接續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