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已近在咫尺,薛纓別無選擇,只能閃身躲進書架後。
一個小內侍極有眼色地跟了進去,從架上取了一冊書捧在手裏,徹底擋住薛纓的身影。
就在薛纓藏好身形的同時,嬴易當先走了進來。
嬴曇撐着身子要下榻行禮,皇帝上前按住他,關切地責備道:“說了多少次,身上有傷不必虛禮,你給朕好好養着就是。”
嬴曇便也不強撐,重新靠回榻上,嬉笑道:“有賴這點小傷,讓皇兄如此偏疼惦念,臣弟這兩日做夢都是香甜的。”
“又胡說。”嬴易佯怒,復又被嬴曇的玩笑討巧逗得笑起來,說道:“你此番護駕有功,朕既準了你外出遊歷,禮部那邊自然要把文書備好。陸卿正好要問你此行的路線,朕便一道過來瞧瞧你是不是在好好修養。”
說着,嬴易隨意地環視了一番這間偏殿,似乎有些納悶,既沒擺投壺,又未擺骰子,不知嬴曇在這裏空坐着作甚。
陸瓚則氣定神閒坐在下首,並不從旁湊趣,只等皇帝說完再談他的正事。
書架後,薛纓儘量矮着身形不叫人看見,倒吸一口冷氣。
遊歷?表哥要外出遊歷?
她方纔問了他半晌傷勢和飲食,他隻字未提遊歷之事。
若此事與她無關,以表哥愛玩的性情,絕對會忍不住向她炫耀的。
他既刻意對她隱瞞,那打的甚麼主意便昭然若揭了,該不會是要強行與她同行離京吧……
他這個人,到底幾歲了,還在想這些幼稚之事!
薛纓一時震驚得渾身發涼,身形一晃,書架的隔板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磕響。
“甚麼人在那兒?”嬴易問。
薛纓心臟狂跳。
一步錯,步步錯。
若方纔正面撞見,還可以說是尋常的親戚走動,大可以坦然應對,至多回府還要與陸瓚應付周旋罷了。
可偏偏她爲了不節外生枝,故意躲藏了起來,如今在這裏被人揪出來,那便不是說不說得清的問題了,而是做賊心虛,便是清白,也變得不清白了。
薛纓暗歎出門忘了看黃曆,真是天要亡她,倒黴到家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陪在她身邊的小內侍飛快地從書架後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是奴婢在替殿下整理書架,驚擾了陛下,奴婢該死!”
小內侍恰到好處地惶恐顫抖,雙手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卷書冊高高舉起。
不論多要緊的事,皇帝駕臨,這小內侍既不停手也不出來見駕,行跡可疑。
嬴易示意隨侍的內監將那冊書接過來。
是一本前朝的山川遊記。
嬴曇反應極快,道:“臣弟知錯了,明知皇兄命臣弟專心研讀聖人經典,還私藏着這等閒書來看……臣弟也是養傷無聊,才忍不住翻看閒書,皇兄就饒了臣弟這一回吧!”
嬴易見這書並無奇怪之處,便隨手擱在几案上,睨了嬴曇一眼,又好氣又好笑:“才準了你出京,這便等不及地看起遊記了?”
嬴曇赧然低頭:“臣弟知錯了,不該不務正業。”
“朕又沒說甚麼,看便看了,至於讓人藏起來?朕既已準了你出遊,豈有變卦之理。”
這話算是將方纔的響動徹底定了性,不過是信安王在看閒書,怕被皇帝撞見,讓人往書架後面藏好罷了。
嬴易方纔納悶,嬴曇手邊甚麼消遣之物都無,不知在枯坐甚麼,這下也有了解釋。
內監將書交還小內侍,嬴易的注意力也已轉到嬴曇的傷上,不再提這段插曲。
薛纓一顆心好險沒從嗓子眼裏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