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不怪薛纓意外,祭天大典由禮部主理,發生了變故,陸瓚這個禮部侍郎就算不事事清楚,也總該知道當時傷情。
“怕你擔心,所以我徑直回府了。”陸瓚幽幽地道。
他怕她在家懸着心等他的消息,所以先回來讓她看見他平安無事。而她見到他的第一反應,卻是急着要進宮去看另一個人。
陸瓚湊近薛纓,無視她向後微躲的動作,薄脣接近她小巧的耳垂,吐氣如蘭:“天色晚了,我代你去,夫人在家等我。”
外面分明還是盛夏的午後,一日中日光最盛的時辰,哪裏是天色晚了。
薛纓對嬴曇一片坦蕩,關切也只是對親人的關切,並無半分不可告人之處。
可既然陸瓚已經介意到這個地步,她若執意要去,便是以硬碰硬,只會讓他多心。
即便心中牽掛着表哥的傷勢,擔憂着姨母的身子,薛纓仍是從善如流:“那便拜託夫君了,替我向姨母和表哥問安。”
陸瓚本以爲她會堅持的。
以她的性子,認定的事從不輕易改口,可這回她非但沒有與他爭執,反而答應得如此乾脆。
是不是說明……她很在意他的感受,將他那份不堪的妒忌,容忍了下來?還是她並不似他以爲的那般在意嬴曇的傷勢?
不論是因爲甚麼,陸瓚心頭的鬱結因她的鬆口而消解了下去。
薛纓親手服侍陸瓚換下祭服,將他送出門去,這纔在圈椅裏緩緩坐下,
日光映在她清透的面龐上,照見眉宇間一絲凝重的淡淡愁容。
陸瓚從前用各種理由強留她,派人跟着她,不許她出遠門,這些她都可以當成是他不肯放手的執念。
可今日連她探望受傷的親人他都要介意,要親自替她去,他要的是一個全然歸他掌控的薛纓,而不是一個擁有自己牽掛和選擇的薛纓。
她必須離開這座牢籠。
此事,再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
陸瓚前腳剛走,柳芳菲便火急火燎地登門了。
她聽聞信安王受了傷,特意來尋薛纓一起進宮探望,生怕薛纓先一步得了消息已經去了,萬幸趕上了!
柳芳菲與信安王並無交情,所謂探望,實則是去陪陪俞貴太妃,幫太妃打打下手。
不論是柳芳菲的書肆還是薛纓的畫肆,背後都有俞貴太妃的支持,眼下遇上了事,柳芳菲理應上前出力。即便宮裏人手充足,沒有她出力的機會,也該進宮問安纔是。
薛纓解釋,陸瓚回府後已經再度進宮去了,自己留在家中等消息。
“你不去啦?”柳芳菲心直口快,心中驚訝便直接表現在了臉上。
薛纓一面招呼她坐,一面道:“他正好進宮有事,便替我跑一趟。”
“不對吧,你哪裏是這般躲懶的性子,可是哪裏不舒服?”柳芳菲非但沒坐,還湊到薛纓跟前,拉起她的手打量她的氣色。
薛纓眨眨眼:“爲何這麼說?”
柳芳菲道:“以你的脾性,事必躬親,你又與信安王有一同長大的情誼,若非實在去不成,怎會託陸大人代爲前去呢?”
柳芳菲越說越覺有理,認真地道:“纓纓,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你若是遇到了甚麼難處,一定要告訴我!否則,便是與我生分了!”
“芳菲,”薛纓先安撫她坐下,又以眼神示意旁人退下,這才壓低聲音道:“我要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不是稀罕事,但看薛纓的神情,顯然是揹着人暗自爲之。
柳芳菲瞳孔驟縮:“甚麼時候?去哪裏?”
就算柳芳菲今日不問,待薛纓成行之時,也得給知己一個交代。
她抹去了與陸瓚的和離之約,只說,她要去江南開闊眼界,陸瓚寧可和離也不同意,而她不願爲他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