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笑着,薛纓有意哄他卸下防備,處處捧場,倒比從前更加和諧。
康平街小攤販聚集,卻是臥虎藏龍之地,各色飲子、花式小食不一而足,不但白身百姓十分愛逛,達官顯貴也常光顧於此。
陸瓚不鬆不緊地牽着薛纓的小手,漫步在人羣中。有涼浸浸的飲子在手,便也不覺得人多汗熱。
薛纓被兩邊的繁華貨攤吸引,陸瓚則無心旁騖,清眸追隨着薛纓的神情,企盼見到她開心的笑容。
一連數日拘着不讓她出門,想必早憋壞了。
薛纓先前的確刻意配合陸瓚,這會子逛得過癮,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來。
“陸侍郎!”
猝不及防地,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用的是十分流利的中原官話,但薛纓一瞬間便聽出那是誰的聲音。
回過頭,果見一個北虞打扮的少女大步朝他們走來,身後追着幾個擡袖抹汗的禮部主客司官員。
北虞公主阿吉真,上回見她還是在半月前的宮宴上。
當時阿吉真當衆稱讚陸瓚儀表堂堂,要與薛纓比試,若贏了,便要薛纓將人讓給她。
這等震撼中原禮儀之邦的發言,將滿座官員嚇得駭然色變。
薛纓當場大方回絕了她,平息了宮宴的風波,也替大兆挽回了顏面,但她心下其實覺着這位公主頗爲大膽有趣。
在北虞,男子可以像戰利品一樣,被女子贏得嗎?若有機會,真想向她請教北虞風物。
沒想到今日在街頭,又遇見了這位有趣的北虞公主。
阿吉真走到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了陸瓚一番,目光坦蕩得像在看一匹好馬,然後轉向薛纓,神情認真地道:“薛淑人,我上次在大兆皇宮裏說的話,不符場合,是我冒失了。”
她身後的陪同官員纔剛鬆了口氣,哪知這位公主話鋒急轉直下:“但我當真看上了你的夫婿,要怎樣纔可以把他讓給我?”
這話一出,芍藥和寧非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偷偷拿眼去瞟自家大公子,果見陸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薛纓渾然未留意陸瓚的臉色,她完全被這位北虞公主的邏輯驚住。
她長在京城,從未聽過這般驚世駭俗的論調。
反正這是私下場合,不必顧忌太多,薛纓一不小心將心中好奇問了出來:“公主殿下,你們北虞是怎樣爭奪男子的?”
陸瓚的臉色在這一刻由青轉黑,霍然瞪向自己心大的妻子。
旁人都欺負到她頭上來了,她不反擊也就罷了,難道真要應了那北虞公主的瘋話,將他作爲彩頭比試一場?
陸瓚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將薛纓半擋在身後,冷厲如臘月寒風。
“公主殿下,不論貴邦如何,在中原此事非但不可行,甚至不該宣之於口。請殿下自重,若要再提,下官便不會這般客氣了!”
話分明是衝着阿吉真說的,但芍藥和寧非對視一眼,總覺得這話是說給大奶奶聽的。
阿吉真自幼學習中原官話,聽得出陸瓚用詞已是十分難聽,她不是不識趣的人,見狀,沒有再咄咄逼人。
只是陪同的官員們臉色早已紅白交替,一邊是友邦貴賓不能得罪,一邊是直屬上司陸侍郎,氣氛劍拔弩張,他們做臣屬的夾在中間,急得額頭冒汗。
“公主殿下。”薛纓忽然開口。
她面上帶笑,語氣輕鬆,彷彿在同熟人密友說話:“我夫君這人面皮薄,經不起逗,殿下拿他尋樂是不成的。”
主客司官員連忙就坡下驢,大事化小:“正是正是,我們陸侍郎爲人端肅,克己守禮,請殿下萬萬不要再開此等‘玩笑’。”
阿吉真面色不豫,但還是給面子地點了下頭:“知道了。”
薛纓又道:“若是這裏逛夠了,左近有間畫肆,是我開的,殿下可願賞光去看看?”
阿吉真一愣,眼睛亮了亮:“薛淑人開的畫肆?”
她記不住大兆複雜的誥命封號,只記得陸瓚的夫人是三品淑人,姓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