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算是太后那邊半放手的棄子,陸瓚是太后拉攏未果的中立之人,彷彿隱隱傾向皇帝,與姚潥不合並非一日兩日了。
姚家儼然是太后一黨的內核,趕在風口浪尖上設宴,能有甚麼好事?
入得府中,姚尚書親自迎了陸瓚去正廳與幾位朝臣敘話,薛纓則被女眷引往後園。
園中擺了不少名品菊花,姚家夫人領着幾位女客正說着場面話,見薛纓來,十分熱情,拉着她誇了好一會兒。
薛纓應着,目光掃了一圈,竟沒見到姚辛嘉。
這倒奇了。姚辛嘉是姚御史嫡女,向來愛在這種場合出風頭。
正想着,兩個五六歲的孩童不知從哪兒跑過來,一左一右拽住了薛纓的手。
“薛姨母!陪我們玩吧!”
“玩捉迷藏!”
這是姚家的龍鳳胎孫兒,往日在宴上也見過,卻從未這般親近過她。
薛纓想起陸瓚的叮囑,試圖抽身:“薛姨母有事,你們去找……”
“不嘛不嘛!”兩個孩子扯得更緊。
姚家夫人在旁笑道:“這兩個皮猴,就喜歡親近薛恭人這樣天仙般的美人!”
衆位太太也從旁湊趣慫恿,薛纓無奈,只得被兩個孩子纏着在園中假山旁繞着玩。
薛纓只想着今日不出岔子便好,盼着早點開宴早點結束,有些心不在焉。
與此同時,陸瓚被姚潥單獨邀至偏廳。
下人奉上君山銀針,茶湯清冽甘甜。
一個白髮,一個青年,對坐品茶。
茶飲畢,姚潥撫須笑道:“陸大人深得聖心,太后亦對大人青眼有加,如今局勢,大人難道甘心只做夾縫中的純臣?”
陸瓚正要開口,一股燥熱自內腑竄起,迅速蔓延。
緊接着,眼前姚潥笑意盈盈的老臉晃動出重影,耳邊的聲音也開始模糊。
姚潥神色涼涼,故作關切地道:“陸大人臉色不佳,可是不適?不如去後廂歇息片刻?”
陸瓚用力扣住冰涼的圈椅扶手,蒙上水汽的眸中透出不加掩飾鋒銳之色。
京城方寸之地這點骯髒手段,陸瓚還是清楚的。
姚家竟敢使出如此下作手段,不惜毀掉女兒名節,也要將他綁上太后那條船。
姚潥打的甚麼主意?甘心讓自己的女兒爲人妾室?還是說……他們準備對薛纓下手?
想到薛纓或許已經出事,陸瓚霍然起身,身形劇烈晃了一下,衣袍之下全身肌肉繃緊,對抗着那股瘋狂叫囂的熱流。
他氣息不穩地咬牙道:“下官想起有要事叮囑內子,姚大人,少陪了。”
“小陸大人留步!”姚潥見他竟還有餘力,不再僞裝,冷聲吩咐:“小陸大人突發頭暈,連站都站不穩了,還不快扶小陸大人去後面歇息!”
兩側屏風後閃出四名健壯小廝,不由分說就要上前架住陸瓚。
“滾開!”
陸瓚眼中厲色閃過,側身避開最先伸來的手,一把推開近前之人。
動作間牽動藥力,氣血翻騰更甚。
其餘人被陸瓚冷厲的眸色所攝,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間隙,陸瓚已大步衝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