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着打趣:“陸大人這般着急回去,莫不是思念夫人了?”
原不過一句玩笑,一笑置之便罷了,不料陸瓚道:“齊大人所言正是,天色已晚,只恐內子一人在府中孤單。”
廳中一陣靜默,衆人面面相覷,有的甚至摳了摳耳朵,懷疑被甚麼東西堵壞了聽覺。
先前聽聞陸大人根本無心家室,多少想要嫁女的朝臣屢戰屢敗,怎麼這番婚後行徑,與傳言如此迥異!
……
陸瓚回府時已近子時,臥房裏一片昏黑,所幸並未反鎖。
他已有五六日不曾踏入這間臥房。
月色淡淡,隔着窗紙只透進一抹朦朧的亮。牀帳靜垂,薄煙般籠着安睡的少女。
陸瓚停在拔步牀前,良久,擡起修長手指,緩緩掀開了紗帳。
帳中的少女側身睡着,呼吸均勻。
陸瓚提起蔽膝在牀邊坐了下來。
他擡手,極輕地撫上她美瓷般白皙滑膩的臉頰。
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刻,陸瓚積壓了整晚的煩躁恍惚間退散,彷彿溪流淌過心田,讓乾涸的大地心滿意足。
指腹的觸感溫熱細膩,蠱惑般引着他往下,直向溫熱脆弱的纖頸處引誘。
在觸碰到鬆散的領口之前,陸瓚堪堪停住了動作。
自幼所受的教導告訴他,喜怒哀樂皆不該外露,他曾以爲自己做得很好,直到成婚後,才發覺情緒這種奇物難以控制。
他明知自己這些日子刻意迴避,便是要將一切逼回原有的軌道,可當指腹粘貼她的肌膚時,那些刻意維持的冷靜與自持,頃刻潰散。
他厭煩這樣的自己。
夜色深涼,薛纓驟然驚醒。
“……誰?”
黑暗中,她看見牀前坐着一道修長人影,心臟一瞬間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緊接着,意識飛快地清醒過來。
“大公子?”薛纓撐起身,攏緊被衾,“甚麼時辰了,你在這裏做甚麼?”
良久,她名義上的丈夫啞聲開口:“來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裏如同琴絃般動聽,屬於男性的低磁,撩人地拂過心尖。
薛纓猶自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咚跳個不停。
“大公子不是去了樂坊嗎?怎麼沒在那裏過夜?”
黑暗中的男人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薛纓以爲陸瓚不會回答的時候,清輝中朦朧皎潔的人影幽幽地道:“原來在夫人眼裏,我是這樣的男子嗎?喫喝嫖賭,動輒夜不歸宿,呷妓子,捧戲子,三妻四妾,處處留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薛纓還未從睡夢中徹底清醒,聽他一連串的說辭,一時回不過神。
薛纓想再找補一句甚麼,那人已然起身。
他沉默着替她攏好牀帳,轉身離開,帶上了房門。
薛纓凝神聽着窗外腳步聲漸行漸遠,知道他又回了書房。
她雖然不認爲陸瓚會納妾,但的確以爲他今晚會在樂坊過夜的。
他的心思柳芳菲話本的走向還難預料,薛纓深感力竭。
書房內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