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從手爐散出來,暖着陸瓚的雙手和胃腑。
深眸試探地望向薛纓,後者立即綻出一個笑容。
果然在刻意製造溫馨的假象。
從前生怕他動她,今日忽然如此大膽,只是不知,她能演到何種程度?
少女脣上塗了口脂,不是陸瓚送的絳硃色,也非慣常的淺水紅,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就像雪下梅瓣的紅,比之那些深藏雪中的梅瓣更添溫度。
陸瓚望着那雙嬌豔欲滴的脣,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一個並不君子的念頭。
陸瓚微微低頭,緩緩傾身,湊近那雙脣。
眼前的花瓣飽滿欲滴,仿若滿院梅紅皆凝於此,合該是溫暖柔軟的。
對面的呼吸滯了一息,那雙脣幾不可察地退後。
陸瓚在極近的距離裏發覺了薛纓的撤退,脣角掀起一點譏諷的弧度,未再緊逼。
原來不過如此。
他眸底興致莫名黯了下去。
“那個……”薛纓不自在地摸了摸發熱的臉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居然以爲陸瓚想要吻她。
“大公子,可以作詩了嗎?作詩,一般作幾句呀?五個字還是七個字?就作一首最常見的格式就行。”
陸瓚:“……”
他陸惟成,三歲會背《聲律啓蒙》,五歲會背《古文觀止》,還從未接觸過這等……連律詩絕句、五言七言都說不清的文盲。
方纔的旖旎幻象如一場鏡花水月,直接碎成齏粉。
最終,薛纓歡歡喜喜拿到了陸瓚的詩作,等到正月十六,腰桿直直地到姚府赴會,順道接上一同受邀的長姐薛綺。
薛綺不知薛纓與姚辛嘉先前的官司,還當薛纓近朱者赤,被陸瓚的文人風骨薰陶,也跟着上進起來,頗爲欣慰。
到了姚府,姚辛嘉笑吟吟宣佈,今日特邀了一位詩才出衆的評判,爲詩作評出優劣。
“國子監陸司業之子,陸珍陸公子。”
陸珍?
薛纓聽到這名字,心頭一個激靈,豁然瞪向姚辛嘉,甚至不敢去看薛綺的臉色。
爲何偏偏是陸珍?
姚辛嘉彷彿沒看到薛纓的眼神,悠悠道:“忽然想起來,去年,薛府似乎有意將綺大姐姐說給□□公子呢,不知後來爲何沒成好事?”
在場貴女多是頭一次聽聞這消息,不禁譁然。
薛纓血液直往頭頂衝,姚辛嘉看不慣她,衝她來,把長姐牽扯進來幹甚麼?
就在這時,姚府下人搬來一扇金線孔雀繡屏,引着陸氏公子隔屏入座。
屏風後影影綽綽的翩翩公子朗潤開口:“在下不才,的確曾暗自傾慕薛大姑娘,可惜長寧侯爺並無議親之意,家母又催得緊,已在爲在下重新相看了。薛大姑娘是我長嫂的嫡親姐姐,自然也是在下的姐姐,終歸還是一家人。”
原來是□□公子先看中的薛大姑娘?
在衆人恍然大悟的議論聲中,薛綺揚起脣角,常年缺少血色的清麗面龐自帶清貴書卷之氣,柔聲玩笑道:“既是一家人了,等會兒可要幫幫我的二妹妹,她於詩文向來最是頭疼的。”
衆人都笑,氣氛瞬間鬆弛。
屏風後的人靜默片刻,隔着金絲奪目的屏風,望向柔音傳來的方向,眸色幽幽。
那一道倩影坐姿挺拔,形如弱柳,對於被陸家婉拒之事卻是如此光明磊落。
一絲悔意從心底深處漫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