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嗎,眼前這個看似清風朗月、實則狠厲果決的男人,便是她未來的夫婿。
薛纓絕望地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眉宇間已不見軟弱,清豔眸底蘊着惡狠狠的堅色。
……註定的夫妻嗎?
薛纓非但沒往後退,反而猛地上前一步,張口咬住了陸瓚的下脣,皓齒用力,直到粉紅舌尖嚐到了血腥氣。
這一下突如其來,在陸瓚做出反應之前,薛纓已撤回原位,不甘示弱地盯着他露出驚詫的深眸。
原來他也不是銅牆鐵壁,同樣的招數還回去,他罩在周身的冰殼也會裂開縫隙,哪怕僅有微不可察的一絲。
陸瓚擡手,在自己脣上摸到了一指血紅。
這就是她的答案。
她可以遵旨做他的妻子,就如同方纔,從表面看幾乎便是愛侶間蜻蜓點水的一吻。至於是痛是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月色西沉,萬籟俱寂之際,薛纓被送回了長寧侯府,這一場賭上一世名聲的掙扎被壓平了所有水花。
第二日,薛纓收到了陸瓚派人送來的一盒口脂。
在長寧侯府眼中,這是未來姑爺送給二姑娘的第一件禮物,甚至稱得上是一件象徵婚約的信物,自是甜甜蜜蜜、熨帖溫馨,恭喜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唯有薛纓望着盒中的血紅色口脂,咬緊了脣瓣。
血紅色,正是昨夜她在他脣上咬出的顏色。
他在警告她,牢記承諾,休想作梗。
即便,這婚事他自己也並不情願。
“點翠,”薛纓聲調平靜地喚來掌事丫鬟,“悄悄地,替我辦兩件事。”
提前準備一份讓她來癸水的藥,以及,將大婚那日用來點綴的一根小簪磨鋒利。
……
因是太后賜婚,婚禮儀程皆按着禮部舊例規格有條不紊推進。
轉眼到了十月初六,禮部擬定的大婚吉日。
自從天不亮迷迷糊糊被從被窩裏拽出來梳妝,直到門外的喧鬧起鬨聲近在咫尺,一身霞帔的薛纓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緩緩甦醒,後知後覺有了實感。
自己今日便要出閣了。
嫁與了一個朝堂紅人,換取了父親夢寐以求的得力聯姻。
她頭蓋如意雲紋織金帷帕,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出自小長大的屋子,如提線木偶一般,一一完成沒滋沒味的繁文縟節,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總算被人扶到陸府正房坐定,聽了好一大段祝福的吉祥話,前面開席,餘人退下,周遭纔算靜了下來。
薛纓長長舒了口氣。
她憋了一整日,渾身難受,四肢都彷彿不是自己的,擡手將蓋頭一掀,一頭躺倒,腰間的痠痛迅速蔓延開來。
“好累,好餓……”
薛纓垂着小腿仰躺在陌生的牀上,發出一聲哀嚎。
被迫嫁給一個話不投機的夫婿已經夠可憐了,還要餓着肚子經受體力的考驗。
“點翠,有點心嗎?我得墊墊,不行了不行了……”
……
月至中天,婚宴散場。
陸瓚一襲大紅喜服,身上沒多少酒氣,一雙漆黑淡漠的眸子清明如常。
才一走進自己居住多年的臥房,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便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