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成婚
“三更半夜,薛二姑娘好雅興,來喝茶?”
打烊的茶棚深處,素花琉璃盞的燈火四平八穩地映亮一隅,將薛纓未施粉黛的蒼白小臉照得分明。
男人一襲石青色襴衫,是典型的文人打扮,上乘的衣料在昏黃光暈裏泛着淡淡光澤,與舉手投足間的清貴之氣相得益彰。
如若不是他低磁嗓音中帶了譏誚,令人聽着脊骨生寒,單以他長身玉立的外表來看,極易給人溫文爾雅的錯覺。
薛纓將他眼底的陰冷質問瞧得分明,緩緩挺直了脊背,姣好的芙蓉面上擠出笑意:“陸大人深夜來此,總不會也是爲了喝茶吧?”
“不是。”
陸瓚極自然地否認,不疾不徐道:“來捉姦。”
雲淡風輕的語氣之下埋着驚雷,這詞輕輕吐出,震得薛纓臉色倏然一變。她指尖冰涼,摟着錦布包袱的手臂幾乎僵住。
“是嗎?”薛纓很快穩住心神,脣角弧度愈發彎起,像是聽到一個笑話,語氣溫柔滴水不漏:“此處只有我一個人,現在有我們兩個人,不知陸大人捉何人的奸?”
他自己嗎?
“陸某早有耳聞薛二姑娘口齒伶俐,果然所傳非虛。”
他微微偏頭,對候在檐下的長隨沉聲吩咐:“帶上來。”
甚麼?
薛纓下意識擡眸看去,先是聽得一陣摩擦掙扎之聲,繼而便見兩個護衛扭着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上前來。
藉着琉璃盞的光,薛纓一眼認出了那矜貴俊秀的少年人,驚詫失聲:“表哥!”
陸瓚好大的膽子!竟敢指使護衛擒住當朝郡王!
兩名護衛將人帶到近前便鬆了手,垂首退下。
嬴曇用力正了正極其違和的粗布衣襟,面色難看至極,一雙星眸狠狠瞪着陸瓚,涼涼掀脣:“小陸大人好膽色,竟敢以下犯上,真當皇兄不會治你的罪嗎!”
陸瓚淡淡瞧着那身與郡王身份極不相稱的布衣,負手而立,慢條斯理道:“下官身正不怕影歪,不知何罪之有。倒是信安王殿下,拐走臣妻一事捅到聖上面前,理虧的可是殿下自己。”
嬴曇第二次被此人噎得有火發不出:“你——”
若非薛纓及時衝上前按住了嬴曇的手臂,他的拳頭便要揍在那廝臉上。
陸瓚分明也不想要這樁婚事,毀了他與表妹的離京大計不說,還特意當面給他二人難堪。偏偏陸瓚纔是佔理的那一個,嬴曇氣得俊臉漲紅,卻駁不了一個字。
“陸大人!”薛纓攥緊嬴曇一條手臂,防止表哥衝動,自己則毫不避諱地迎上陸瓚沉冷的目光。
“陸大人名動翰林、才智過人,平心而論,對這樁婚事應當並不滿意,今夜不論我見了誰、去了哪兒,千錯萬錯都錯不到陸大人身上,你往後大可另尋一門好親,百利而無一害,何不順水推舟,放過我與表哥?”
“順水推舟?”
陸瓚深潭般幽靜的漆眸微眯,重新審視起眼前這位離經叛道的姑娘,那雙看似無辜的妙目裏全是歪門邪道的鬼點子,與他自幼接受的儒家禮教完全背道而馳。
他周身攜着冷沁的霜意,字字擲地有聲:“陸某今日既然來了,便不可能放任姦夫拐走陸某的未婚妻。”
嬴曇忍無可忍:“陸瓚,你放肆!”
眼看嬴曇就要揮着鐵拳衝上去,兵馬司巡夜隊循着動靜趕了過來,還以爲有人醉酒鬧事,不成想遇見的是幾位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爲首的巡檢拱手上前,例行公事道:“按大燕律,夜禁未解,子時後不得行走街巷,敢問諸位貴人可有夜行牌?”
夜行牌是官員夜間辦差時從衙門領的,薛纓當然沒有。
而嬴曇打着遊山玩水的幌子,已在皇兄面前過了明路,明面上奉旨離京去辦閒差,昨日便已帶隊出城,今夜喬裝打扮後,親自回來接應薛纓。
按計劃,子時之前,他們就應混在軍器局夜運火銃的隊伍裏出城了。誰料落單的嬴曇被陸瓚那廝扣下,耽擱至此。
兵馬司巡檢悄悄打量了嬴曇好幾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忽然想起了甚麼,遲疑道:“卑職聽聞,信安王殿下昨日便已離京,怎麼您現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