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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逃婚 (2/3)

今日樓下格外熱鬧,人滿爲患。

劉掌櫃殷勤解釋:“墨屎先生的新作剛剛裱完,這不,全是來觀摩他老人家新作的,二位貴人要不要瞧瞧?”

薛纓默默擡眸,對上嬴曇笑看過來的嬉容,矜持地輕咳一聲:“不必了,我們還有別的事。”

劉掌櫃忙道:“自然自然,二位貴人事忙,請便。”

但薛纓還是忍不住朝那幅新作方向望了過去。

那是她前幾日廢寢忘食新創作的《重巒圖》,一浪又一浪的山巒彷彿沒有盡頭,眼前一段山勢卻在極峯處陡然折斷,宛如懸崖絕境,又似別有洞天。

她不信眼前只有一條死路。

只是薛纓在外從不透露自己“墨屎先生”的身份,沒有作聲。

正準備收回視線,薛纓眸色一凝。

只見圍觀衆人裏一道身影鶴立雞羣,着一件尋常的象牙色散袖寬衫,腰束一條樣式簡素的玉帶,通身的氣度卻如高嶺之雪、雪山之松。僅露出半邊側臉,已足以觀其五官清雋立體,相貌清冷俊逸,端的是君子器宇,挺拔蘊秀。

陸瓚?

他怎麼在這兒?

男人嗓音沉冷低磁,穿過斂聲聆聽的人羣傳了過來:“此處將山勢生生折斷,雖見巧思,卻缺少鋪墊,未免失之突兀,結構落了下乘……”

他在點評她的畫。

滿場同好都在洗耳恭聽這位探花郎的灼見,紛紛贊成附和。

薛纓眉心蹙起,那一道聲音彷彿被一柄寒刃,精準扎進她的心口,無情捅塌了她苦苦支撐的樂觀表相,壓得胸口窒悶,塊壘難消,只覺一股無名火衝上額角,青筋突突發脹。

她承認他評得客觀在理,此圖構思的確不夠嚴謹,可她之所以犧牲結構,便是爲了那一筆陡然斷開的山勢,那是她留給自己的出路,是她心中最後的天地。

薛纓胸口快速起伏,不顧嬴曇阻攔,用力撥開人羣擠上前去。

“陸大人此言,恕小女子不敢茍同!”

她在他面前雙手交疊站定,粉面含怒,柳眉微凝,眸光鎮定,嗓音清越洪亮,令周遭爲之一靜。

陸瓚深邃沉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俊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旋即謙謙有禮地頷首致意,淡聲開口:“原來是薛二姑娘,不知有何見教?”

這一聲“薛二姑娘”便如水落靜湖,打破了松煙樓方纔的寂靜。人人皆知這位小陸探花慘遭賜婚,將要迎娶薛家那位高不成低不就的二姑娘,原來便是眼前這位。

薛纓對身邊漫開的竊竊私語並無反應,嬴曇卻不由皺了眉。

倘若換做旁的女子在此,陸瓚的反應稱得上儒雅溫和。但薛纓名義上已是他明旨賜婚的未婚妻,他的態度竟像見到陌生人一般,別說熱絡溫柔,就連一絲親近之意也無。

薛纓沒將對方有意無意的疏冷放在心上,素手輕擡指向畫中山勢,徑直道:“陸大人認爲此處山勢是突兀敗筆,那麼大人可知,書畫直抒胸臆,胸臆無有所拘,若以規矩束縛畫意,恐怕天下畫作都會從一個模子刻出來,再無意趣。如此一來,又與朝廷那些以規矩壓人、冷漠無情的蠹蟲有何區別?”

這一番話膽大包天,卻又振聾發聵,不少人聽得眼中一亮,嬴曇帶頭撫掌喝彩。

局勢逆轉,陸瓚面色巋然不動,不見被冒犯的惱怒,倒是眼底再次閃過訝異,落在薛纓處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似是有些刮目相看。

人稱女紈絝的薛家二姑娘會出現在松煙樓,已是令人意外,一番叫板言之有物,更加出人所料。

陸瓚負手在後,如玉生華,平和道:“觀畫的確不可只以規矩結構而論,識人亦是如此,不該刻板貌相。薛二姑娘見解獨到,陸某受教。”

陸瓚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而低頭朝身邊的夥計吩咐了句甚麼,不經意露出的側臉線條十分優越,仿若不在凡塵。

陸瓚如此從善如流,大度接受,反倒讓薛纓秀口微張,沒了話說。她一腔熾熱的火氣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是了,《重巒圖》是薛纓的心血,她自會不顧一切爲它出頭,可於陸瓚而言它僅僅是一幅畫。他朝務繁忙,壓根不會在些許小事上較真,甚至對她這位未婚妻也毫不在意,不過是懿旨難違,無奈接受了一樁公事而已。

深深的無力感爬上心頭,看似薛纓贏了這場爭辯,可眼前的重重山巒卻愈發深重無邊了。

嬴曇察覺到薛纓的低落,以爲她難以釋懷陸瓚的嚴苛品評,當即大手一揮,喚來劉掌櫃:“本王觀這幅畫意境獨到,別出心裁,只恐有人不識貨,輕賤了佳作。劉掌櫃,無論此畫價錢幾何,本王要了!”

劉掌櫃未及開口,陸瓚的聲音便淡淡響起:“信安王殿下是貴人,自該知曉先來後到之理,這幅畫方纔下官已然定下,還請殿下勿要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