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刻意宣揚,甚麼消息都不可能傳得這麼快,這樣看,蕭令璋倒覺得這份“孝心”並沒有那樣單純。
但如果是刻意的,演這麼一出是爲甚麼?
蕭令璋沉默不語,又開始入神地思索:齊王如今又做足了表面功夫,表文更是言辭懇切,她若再不允,便是顯得極不近人情了,但應允的話,總是多出一些麻煩事的。
她怕的從來不是麻煩,只是接二連三的明槍暗箭,實在令人疲憊。
段潯見她蹙眉沉思的樣子,伸手撫她脊背,低聲道:“阿蕘心裏只怕已經有了答案,儘管做便是,有何突發之事,我自是會替你留意的。”
蕭令璋被說中,擡眼看他。
和別人不一樣的是,朝臣大多隻是出謀劃策,不敢多說一些僭越的話,但段潯明白她比誰都有主見,並不需要旁人指手畫腳。
他只會直接替她解決憂慮。
蕭令璋沒有再說話。
她提起硃筆,寫下準字,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像是困了,亦或是操心的事終於告一段落了,她整個人頃刻間軟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段潯伸手,幫她一一摘下繁重的頭飾,纔將人橫抱起來,走向軟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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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地至洛陽並不遙遠。
不足十日,齊王便可入京。
入京當日,右郎中將謝明儀奉命等在城門外迎接。
待到進了宮內,蕭令璋已設了簡單的家宴爲皇叔接風洗塵。
既是“家宴”,當然並不鋪張奢華。
宮室內,蕭令璋攜幼帝坐在上首,身邊挨着的是太尉夫人徐月青,左下方爲齊王及其王妃世子,右方則是舅舅鄧太尉、尚書令鄧鉉等。
放眼望去,大多數是鄧氏一脈的外戚。
齊王也是太皇太后的親生兒子,和蕭令璋一樣身上都流着鄧氏血脈。
齊王坐在席上,掃視了一圈,只見蕭令璋身側坐着的便是那傳言中的幼帝,此時坐也坐不住,不住踢蹬着雙腿,頑劣地擺弄着面前的玉箸,以致於蕭令璋頻頻低聲哄他,抽不出空去與齊王寒暄。
這就是當今的天子,一個年僅兩歲的稚童。
齊王又留意到廷尉崔湯也在,但裴丞相不在,說明他來之前聽到的傳言並非空xue來風。
說到蕭令璋和裴凌之事,滿京傳得沸沸揚揚,但齊王一番打聽下來卻完全被繞暈了,若只有一種說法便罷了,偏偏甚麼版本都有,反而讓剛入京的齊王一番打聽下來仍然一頭霧水。
唯一確定的是,華陽和丞相不睦。
那大將軍段潯呢?是否又如傳言中那般,段鄧兩族看似沒甚麼瓜葛,實則段潯與華陽纔是一條心?
齊王正若有所思,不遠處的尚書令鄧鉉衝他舉杯笑道:“齊王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臣敬殿下一杯。”
齊王含笑舉杯:“請。”
二人同時一飲而盡。
比起男人們喜好飲酒,女眷們則更只愛閒聊,說些體己話,宴席過後,太尉夫人徐青月主動陪齊王妃在宮中漫步,偶爾聊起洛陽與齊地的風土人情有何不同。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喧譁,徐青月蹙了蹙眉,問身側侍女:“去看看是發生甚麼了。”
那侍女前去打探,很快就攜永巷令折返了。
永巷令賠笑道:“打攪到夫人與王妃,不過是個宮女在鬧,前些時日華陽大長公主特允放歸宮女五百名,賜配民間,這不名單剛放出來,少不得就未被選中的宮人在下官跟前哭求不已。”
“原來如此。”徐青月瞭然,“若是有特殊緣由,值得可憐,公主心善,這恩典也未必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