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很清楚,自己在明敵在暗,與其日夜防備,不如以身爲餌,自行攪局,順便鞏固她在朝野中的。
她甚至早已吩咐謝明儀,挑選的刺客必須身手不凡,確保當場見血。
必要時,她親自擋在幼帝面前捱上一刀也無所謂。
只有流血,才能讓人相信。
只是中途出了點岔子,她算到刺客人多難以招架,也算到段潯會無暇顧及,卻唯獨沒算到他會在情急之下徒手去抓匕首。
但拋開這點小小的意外不談,最終的效果難道不是很好嗎?
今夜過後,全城百姓都會稱頌她的賢明仁德。
再無人敢嚼舌根,說她攝政弄權、不愛護天子。
段潯微微眯眸,看着她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蕭令璋。”
“甚麼?”
她冷不丁聽到他直呼她全名,怔然擡頭,旋即感受到後腦一股沉力來襲。
下一瞬,滾燙的吻帶着壓抑已久的情緒,落了下來。
“唔——”
這根本不像親吻。
他的手掌蠻橫地扣着她的後腦,五指插入她的髮間,咬着她的脣瓣。
脣齒相依間,滿是鐵鏽般的血腥氣。
他像是發泄心中的憤懣,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動作粗蠻得恨不得把她撕碎,又帶着小心翼翼的、無可奈何的憐惜。
兩人呼吸皆亂。
段潯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雙眸情緒翻湧。
蕭令璋只覺脣瓣喫痛,鮮血倒灌,耳頰發燙,難得浮現出不知如何反應的怔懵之色。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抵。她被迫和他對視着,甚至能在他那雙黑沉沉的瞳孔深處,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張驚訝無措的臉。
窗扇半掩,將外頭那清冷如水的月色切得支離破碎,傾瀉在少年俊秀如玉的側臉上,勾勒出略微緊繃的下頜線。
他在生氣?
又不完全像。
蕭令璋再瞭解他,一時也揣摩不准他的意思。
少年微涼的指尖撫上她的脣瓣,嗓音沉沉,“不準再有下次。”
他注視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千萬般滋味紛亂地堆積在心裏,一時竟分辨不出,到底是何種情緒更多。
想要細細去琢磨,卻又被她這股倔強單薄的模樣摧毀得一丁點都不剩。
他沉默許久。
他知道,以她的秉性,不管他如何勸,下次再發生個大事,她也未必會聽。
他又道:“……就當是爲了我。”
“阿蕘,我只有你了。”
“下次再要做甚麼,先告訴我,不管是刀山火海,我替你闖。”
他寧可自己置身危險,也不想再那麼驚險地替她擋一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