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真是一樣的人。
他自己阻止不了她,就像當初他知道父兄戰死,明知自己去戰場上也會死,也依然選擇去一樣。
她那時都尊重他的意願了,他還有甚麼不答應?
少年的薄脣因薄怒緊緊抿成一線,驀地直起身,轉身快步離去。
冷風自殿外灌了進來,少年的背影挺拔冷峭,再未留下任何言語。
蕭令璋望着他的背影。
何綰見此情形,隱隱擔憂,“殿下,要不奴婢去跟大將軍……”
“不必了。”
蕭令璋搖頭。
段潯是明白她的意思的,讓他獨自靜靜也好。
這次不歡而散後,蕭令璋的齋戒依然照例舉行,也搬去了偏殿居住。
其實所謂齋戒,不過只是減少大半飲食,膳食儘量簡樸,不可食用葷腥,並非完全三天三夜不喫飯。
她理解段潯對她的擔心,卻不明白,他何至於緊張至此。
十日後,護送天子與華陽大長公主的儀仗自皇城正門駛出。
其勢浩浩蕩蕩。
沿路街道警蹕森嚴,羽林虎賁隨行,銀甲如霜,戈矛如林,連一片森然冷光,龍旗鳳幡臨風招展。
蕭令璋並未坐在封閉的幰車中,而是攜幼帝坐於御攆之中,端坐凝然,微微仰首,毫不避讓,讓天下人都看清她的樣貌。
長街兩側有無數百姓聚集,紛紛翹首觀望。
比起年僅一歲的幼帝,他們對當朝長公主的儀容更爲感到好奇,畢竟更換三代帝王,有關華陽長公主的傳言卻從不消減。
只見御攆中的女子鳳儀凜凜 ,頭戴鳳冠桂枝、點翠銜珠。
日光映她面,愈發灼灼耀目。
袿衣華服,廣袖迎風舒展。
在她身後,大將軍段潯親自佩刀策馬,默不作聲地護送。
這少年將軍的黑眸冷銳如鷹隼,不緊不慢地從擁擠的人羣中掃過,任何意圖不軌之人皆逃不過他的眼睛。
但最終,他的視線又落在蕭令璋的背影上。
自撫養幼帝以來,她的行事作風愈發凌厲果斷,針對她的明槍暗箭也與日俱增。
而越是選擇一步步從幕後走向臺前,等着她的越是步步殺機。
尤其是今日。
從前祭祀素來無女子參加的慣例,而她仗着天子幼年公然祭天,替天子素服齋戒,又攜天子站在百姓面前,便是向所有人明明白白地聲明瞭她的威脅。
會這麼順利麼?
如果他是那些蟄伏暗處的小人,便不願看到她今日如願,只要中途出了意外,便可拿此事大做文章。
說祖宗和上天不認同華陽,以各種讖語橫加攻擊。
想到此,少年攥着繮繩的指骨越發收緊。
她的一舉一動他皆看在眼裏,卻始終阻攔不了她的決心,三日前與她爭執過後,這少年跑回自個兒府上慪氣了兩日,煩悶得不行,整整給自己灌了三壇酒。
但到了今日,他也還是默默帶上佩劍騎上馬,寸步不離地守着,怕人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