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微微一笑,道:“卿以爲本宮扼殺了這些流言,就當真無人敢討論了?不過是明面上變成私下裏。本宮只想把陣仗弄大些,讓他們看到本宮的態度就好。”
謠言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會給每個人心裏埋下一顆種子,就算平息了,聽過的人也會時不時想起。
崔湯沉吟一番,擡手拜道:“臣有個提議。”
“卿可直言。”
“眼下已入深秋,必有地方大旱,殿下不妨行祈雨儀式,帶着陛下在百姓跟前公開露面,。”
這是個好主意。
掌權之人最忌隱於幕後,只有得到足夠的民間支持才能地位穩固。倘若百姓通過此事親眼目睹蕭令璋愛護天子猶如親子、與皇帝感情甚好,那麼那句“鳳凰垂翼主孤立”的謠言就不攻自破,再來幾個文人寫幾篇文章爲華陽長公主歌功頌德,她的地位就再難撼動。
蕭令璋頷首,“那便這麼做。”
崔湯的提議即刻被採納,尚書檯將詔令下發至太常,太常丞即刻開始挑選吉日。
這則消息很快不脛而走,散佈到了朝野之中。
此事引起羣臣議論紛紛。
因太皇太后崩逝不久,尚未出殯,按照慣例,大殮後當至少停殯七七四十九日,最長可達數月,此事尚未完成,如何動工籌備祈雨?
兩件大事衝突,一個是孝道,一個則是民生。
還不論停殯其間按禮服齊衰,朝夕奠、朔望奠、誄諡等事宜,祭祀更是要提前幾日避殿、齋戒、着素服,以示虔誠。
就算兩件大事可以同時舉行,皇帝若是成年也行,但如今幼帝走路都走不穩,這一切都要由大長公主代勞?
蕭令璋做好了羣臣反對的準備,偏偏沒想到,第一個反對她的人是段潯。
“避殿素服可以,齋戒便免了。”段潯負手立在她殿中,第一次流露出不悅的神色,沉聲道:“你都體弱成這樣了,還齋戒?身子還要不要了?”
蕭令璋道:“我沒事……”
“你哪回不說沒事?”
大將軍驟然發怒,四周宮人皆垂首緘默,跪了一地。
蕭令璋有些愕然地擡頭,對上少年微微泛着薄怒的雙眼,他眼尾冷峭,那雙素來笑盈盈的桃花眼此刻死死盯着她。
他的視線滾燙似烙鐵,讓她不由得垂下眼,錯開目光。
她知道段潯對她的心疼和擔憂。
前不久她跪在靈堂前,即使不回頭,也知道他一直在殿外默默陪她。
可她這個時候不能退縮。
越是皇祖母不在了,她越要撐住。
不知過了多久,蕭令璋再度擡眼直視着他,用無比堅決、不容商量的口吻說道:“祭禮的任何一個流程都不能少,否則被御史臺抓到把柄,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段潯嗤笑。
被硬生生氣笑了。
“誰敢對付你,我來替你擋,誰想拉你下去,我段潯第一個跟他拼命。”
他走到她面前,驀地俯下身,宮燈自身後投來,在她眼前蒙下一大片陰影。
暗處少年那雙黑眸冷靜又憤怒,手按在她的肩上。
“阿蕘,你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你知不知道我——”
他想說,自己爲了她的事,操心得日夜難眠。
但話到嘴邊,看到她微微抿緊的脣、竭力保持冷靜的眼神,便化爲了一聲略帶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