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蕭令璋又藉由皇祖母下了道懿旨,讓原本爲大長秋的何綰擔任中常侍。
這道旨意一下,便引起朝堂內外大肆議論。
誰都沒料到段皇后身邊的女官何綰會被如此提拔,終使大長公主看中了此女,也該將此女由大長秋遷爲長樂少府纔對,而非中常侍。
中常侍乃先帝身邊呂之賀的職位,歷代都由官宦擔任,未曾有過女人擔任的先例。
有朝臣上奏反對,得到的卻是蕭令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大長秋初爲女官,後來也宦者擔任的例子,反之爲何不可?女子與宦官皆爲人而已,豈有高低貴賤之分?”
對方只好悻然閉嘴。
於是,何綰就這樣由行走於內帷的宮官,被提拔爲掌侍天子左右、關通內外的官員,直通尚書檯。
而長樂少府一職,則是落在了十年前的大長秋,彼時輔佐過昭懿皇后、已年近四十的女官班儀身上。
雖已更疊兩代帝王,但中間不過才十餘年,昔日昭懿皇后的餘威尚在,班儀足以令人心服口服。
至於一直以來跟隨蕭令璋的韓蹇,則遷爲長樂衛尉,日夜戍衛長樂宮。
至於丞相那邊,看似沒有發表意見,大夥也覺得這是因爲丞相和公主仍是夫妻關係,先前雖有他們撕破臉的跡象,但具體如何,誰又說得清呢?
蕭令璋大刀闊斧地一番任命已足夠令人驚奇不已,所謂害死明賢皇后的傳言漸漸就平息了下去。
但緊接着,又有一則不起眼的流言漸漸流傳開來。
——華陽大長公主和大將軍,私底下交情好像不一樣。
知情者聽到了也默默不吭聲,不知情的人倒是越議論越起勁。
先前在宮門口,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段潯的一番舉止就已經令人看不懂了,如今他又經常出入長樂宮,
據某些宮人說,大將軍和公主時常屏退宮人,單獨相處。
段潯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長得亦是俊朗好看,自喪妻後始終未曾續絃。
而長公主也承襲了昭懿皇后的容顏,生得貌若天人。
如此想來,也算般配。
只是這等流言到底也上不得檯面,加之同時牽扯了公主和大將軍,宮人們只敢於宮廷一隅竊竊私語,不敢太過聲張。
但丞相安插的眼線遍佈皇宮內外,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皆能覺察。
月上中天,角落銅爐裏沉香早已燃盡,只餘灰燼。書房燭火一盞盞點亮,卻映不亮那個立在窗前的人的眼眸。
裴凌負手看着窗外許久,一言不發。
流言蜚語雖作不得真,卻字字戳人肺腑。
加上那些話着實不堪入耳,居然將丞相活脫脫塑造成了一個被戴綠帽子、被段潯搶盡風頭的怨夫。
嚴詹眼觀鼻鼻觀心,心知丞相此時不悅,連忙道:“您放心,不過是些嘴碎之人在私底下說說,下官會去儘管處理掉。”
當權者從不畏流言,將其扼殺更是易如反掌。
從位卑時一路爬上來,時至今日位高權重,不知多少人暗中嫉妒眼紅,風言風語便如伴在腳下的陰影,永遠都甩脫不掉。
裴凌閉了閉目,淡淡問道:“送藥的事怎麼樣?”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操心蕭令璋的身體。
那日宮門處,她已是強弩之末,終使努力表現出平常的狀態,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沒想到只是一個送藥的問題,嚴詹卻面露難色,“這個……”他頓了頓,似是在仔細斟酌用詞,“送到宮裏去的藥每次都被大將軍截胡,畢竟是在宮裏,也不好做得太明顯,下官讓他們試了許多法子,沒想到大將軍卻說、說——”
他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說下去。
裴凌冷聲問:“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