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長公主疑似
長樂宮燈火明亮, 窗牗緊閉,宮人守於廊廡下,行走皆悄無聲息。
蕭令璋身上披着狐裘, 端坐於案後飲茶, 隨宮人前來的何綰來到殿中, 俯身行禮:“奴婢拜見大長公主殿下。”
蕭令璋擡了擡手, 侍立一側的綠盈快步上前,拿來軟席。何綰小心起身,復而坐好, 嗅到空氣中的藥味, 不禁關切道:“殿下近來鳳體可安好?”
“有些小恙,不是甚麼大事。”蕭令璋含笑望着她, “我喚你來,是想問你, 明賢皇后已仙去, 今後長秋宮空置, 大長秋意欲何去何從?”
明賢, 正是皇后的諡號。
何綰低頭望着眼前的地磚,輕聲道:“奴婢幼時只是一介孤女,無依無靠,承蒙段紘大將軍心善收留,得以進段家侍奉。後來, 奴婢隨着皇后娘娘嫁給先帝,又陪着娘娘進宮, 纔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即便殿下不來問奴婢,奴婢也會來拜見殿下,請求自此離宮, 爲皇后娘娘守靈。”
何綰的這番回答,在蕭令璋意料之中。
段家畢竟對何綰有恩,終使是從報恩的角度,何綰也願意捨棄女官的榮華富貴,自此去皇陵了此餘生。
蕭令璋嘆道:“本宮能明白大長秋的感受。說來,本宮身邊的謝明儀亦是與本宮從小一起長大,雖名義上是主僕,但多年來的情誼卻與手足無異。後來我墜崖生死未卜,明儀一心爲我復仇,險些遭到毒手,好在榮昌及時救了她,否則我至今都會爲此難以釋懷。”
何綰自然見過謝明儀,也聽說了謝明儀被破格擢升爲右郎中將之事,明明是宮女出身,卻能與那些男子同朝爲官,手掌兵權,不知多少人暗中羨慕。
很多宮人都在私下裏說,謝明儀是仗着背後有華陽大長公主撐腰,才能如此一步登天。
不是所有人都有她這樣的幸運。
何綰聽蕭令璋說這長長一番話,心裏隱約明白她話裏有話。
“殿下想對奴婢說甚麼,大可直言。”
蕭令璋微微一笑,也不拐彎抹角了,“大長秋這些年協助皇后掌治內帷,六宮無不心悅誠服,可謂勞苦功高。若是餘生用以守靈,就此埋沒,又與明珠蒙塵何異?”
何綰緘默不語。
蕭令璋又說:“明儀如今已在前朝爲官,今後不在本宮身邊,本宮身邊缺少一個左膀右臂。先帝身邊內常侍呂之賀已向本宮請求辭去職務,今後行走尚書檯和宮禁內外,着實缺少一個對這些都熟絡、又能讓本宮放心的人。”
何綰忍不住擡首,問:“殿下當真信任奴婢嗎?”
若她是蕭令璋,一定巴不得何綰遠離洛陽,畢竟她再怎麼樣都是段家出來的人,未必就能做到和蕭令璋一條心。
蕭令璋淡淡道:“本宮用人,只看能力與品性,至於忠誠與否,本宮不急於一時,相信等時間長了,你自會有所抉擇。屆時若你依然不喜這宮中生活,本宮會放你離去。”
蕭令璋不喜歡強迫人。
只是對於何綰,她略有些惜才之心。
重新提拔任何新人都有被裴凌買通的可能,倒不如選何綰,至少,何綰對裴凌定是有恨意的。
此時此刻,何綰沉默,也是因爲想到了這些時日來的種種。
她比誰都明白,皇后娘娘看似自戕,實則是被丞相逼死的。前有江山社稷,後有血親的安危,帝王再也不能成爲指望,兩難之下,只能選擇最決絕的那一條路。
何綰選擇離宮,其實也不過是想自欺欺人地逃避這一切,她不想再經歷這些事了,可就算她走了,權臣仍在,大仇未報,段將軍還在朝堂上,面對數不清的明槍暗箭。
若是皇后還在,也會想護好段潯和南蕘。
漫長的寂靜中,何綰閉了閉目。
她俯身一拜,以額觸地,“奴婢願追隨公主。”
蕭令璋見她想通了,微微莞爾,“起來吧。”
何綰正要起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蕭令璋聞聲擡眼,不料正對上段潯漆黑的眼睛。
那少年就佇立在門口,身影逆光,雋秀的臉顯得晦暗不明。
蕭令璋怔了怔,何綰也沒料到他突然會來,霎時愣住了,扭頭看了看蕭令璋,又遲疑地看向段潯,下意識想要解釋甚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