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好似電流流竄過四肢百骸,直襲天頂蓋,這一剎那,過往所有的事好像都被揭開了那層看不清的面紗,全都清晰起來了。
蕭婼直直盯着堂姊的側臉,久久沒回過神來,竟忘了接下來該說甚麼。
蕭令璋顧不上蕭婼的心思,她此刻只思忖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問蕭婼:“阿婼,除了你先前告訴我的,洛陽裏可還有甚麼事發生?尤其是宮中,你有沒有聽到甚麼特別的消息?”
“宮中……”蕭婼回過神來,低聲道:“倒是有一件事。堂姊闖出城門的那日,我聽說皇后去見了皇兄,後來裴凌進宮,爲此事大發雷霆,下令將鄧翀將軍打入詔獄了,說是要以抗旨罪處理。”
蕭令璋怔了怔。
她抿了抿脣,垂下眼,“除此之外呢?沒有別的動靜?”
“這還不算大動靜嗎?”蕭婼不解。
蕭令璋道:“他沒有對皇后做甚麼?”
蕭婼搖頭,“沒有,不過我想,當時裴丞相被你的事分了心,才進宮晚了一步,當時再阻止皇后見皇兄已經來不及了,他也只能遷怒於鄧將軍,難不成還能當場把皇后強行從殿中拽出來嗎?哪怕是事後,他既然還沒公然造反,怎敢公然對一國皇后做甚麼?”
蕭婼的話,聽起來貌似合乎邏輯。
但蕭令璋深知裴凌是怎樣狂妄大膽的一個人,始終皺着眉頭,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那種預感並非一切失控的危機感。
而是這一片暗湧的波濤下,似乎有甚麼被她忽略了。
不對勁。
抓鄧翀估計是爲了報復要挾她,可皇后又是一碼事,皇后早就在暗中聯繫那些朝中老臣,如今都已經見到了皇帝,以裴凌的作風,他若計劃周密,斷不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拖久了只會夜長夢多。
除非時機未到。
或者,他在等一個時機。
電光火石間,她腦海中又一道念頭快速閃過。
“不對!”她驀地出聲,臉色極差。
蕭婼被她嚇了一跳,朝她看去,只見暗光下女子本就纖細瘦弱,襯得衣衫單薄,此刻雙瞳漆黑、臉色發白,無端令人心頭一緊。
蕭令璋喃喃道:“皇后可能會動手。”
蕭婼心臟突突地快躍出嗓子眼,“皇嫂?她怎麼會……而且,不是說……現在時機已經到了嗎?”
蕭令璋眼神微凜,“恰恰如此,纔不能動手。”
別人能想到的事,裴凌怎麼會想不到?
裴凌此人,擅於蟄伏埋線,尤其喜歡放長線釣大魚,給對方反抗的機會,不是因爲他心慈手軟優柔寡斷,而是有更大的目的。
聯合文臣無用,若是皇后想先下手爲強,必然會聯合一干武將,調動武庫,帶兵控制皇宮……
她若是裴凌,便會提前準備,誘他們先動手,無詔調兵聯合武將可視爲謀反,那時便可順理成章地以謀反之罪將他們一網打盡。
皇后謀反,等同於段氏一族謀反。如此一來,即使段潯手握兵馬,也只能束手就擒,他若心有不服、私自帶兵回洛陽,就是徹底坐實了謀反罪名。
思及此,蕭令璋頓時覺得背脊滲汗。
若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好算計。
蕭婼問:“那、那該我們還能阻止這件事?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才擺脫追殺,難道現在就回京嗎?可這還來得及嗎?平襄侯也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不知道段潯甚麼時候能回來。
來不及了,來不及等段潯回來了,也來不及跟他告別了。再多耽擱一刻,可能就會有無法挽回的後果。
蕭令璋的手指死死攥緊衣襬,竭力冷靜下來道:“說不定最危險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地方,裴凌越是四處派人抓我,越是可能沒想到我敢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我現在便要進城。”